
內容簡介
美國奇幻文學新星汪明路,打造令人心醉神迷的魔幻國度!
★《衛報》讚譽堪比《地海傳奇》娥蘇拉‧勒瑰恩的開創性作品
★獨力出版熱銷引爆奇幻圈,堪稱《羊毛記》現象再現
★《巴別塔學院》的暗黑神祕X《鋼之鍊金術師》人性思辨
★《紐約時報》暢銷大作,《ELLE》年度最佳圖書
★Amazon、Goodreads累計破十萬讀者好評!上千位書評主齊聲推薦!
★書衣採用特色紅與金印刷,插畫線條鮮亮明麗、精美細緻
影/書評 出前一廷 |
作家 邱常婷 |
「奇幻故事說不完」社團管理員 馬立軒 |
作家 陳栢青
——驚豔推薦
當身分與道德的天平擺在眼前,當自由要以痛苦和犧牲為代價,
她該如何選擇?
✴✴✴
她想成為有史以來第一位被尊貴的魔法學院承認的高等女魔工師,
卻踏入了腥風血雨的古老陰謀……
多年來,席歐娜清醒的每一刻都在鑽研魔法,
因為她的目標,就是成為魔法學院有史以來第一位女性高等魔工師。
當她終於通過資格考試、成為高等魔工師後,卻發現挑戰才正要開始。
她的一眾男同事都不歡迎她,還推給她不合格的研究助理——
一個異邦人工友,托米爾。
然而,這位沉默寡言的助理不只是工友,更曾是城外遊牧民族的獵人。
為了活命,他從冰雪荒原冒險進入光之提蘭城,
代價是幾乎失去了所有親人。
各懷陰影與黑暗的天才魔法師和異邦獵人,在天命的奇妙安排下相遇,
將攜手發掘魔法帝國勢不外傳的久遠祕密,
也將步入未知的血腥命運……
✴✴✴
國內外評論讚賞推薦:
「有些書讀起來就像一場盛宴——如此豐盛,恨不得細細品味每一口美味,卻又忍不住狼吞虎嚥。讀《織網者》時,就是這種感覺。」——《紐約時報》
「對我們所處的世界進行辛辣又真實的剖析,講述了震撼人心的故事。」——泰瑞.布魯克斯,《沙娜拉三部曲》奇幻大師
「大師級的說故事能力!充滿學問的黑魔法,魅力四射的情節,貫穿深刻的議題與豐富的想像力!」——馬克.洛倫斯,《破碎帝國》奇幻鬼才
「這本書充滿力量、激情澎湃,又令人心痛,創新又精湛,是黑暗學院派皇冠上的一顆璀璨明珠。」——希南.麥奎爾,《上下反轉》系列作者
「一部引人入勝的佳作——構思巧妙、情感飽滿、主題豐富……強烈推薦!我全程都沉浸其中。」——詹姆斯.伊斯靈頓,《眾志之城》作者
「《織網者》是那種會把你擊倒、反覆打擊,然後又讓你重新振作起來的書。我強烈推薦這本書。」——約翰.比爾斯,《遊俠法師》系列作者
「這本書擁有我讀過的最複雜、最引人入勝的魔法體系之一,它巧妙地將你帶入其社會核心那張殘酷的權力、腐敗和共謀之網。這本書是一場無情的清算,即使闔上最後一頁,你依然會久久難以忘懷。」——薩拉.哈希姆,《賈薩德繼承人》作者
「格局、膽識和故事深度都令人嘆為觀止……這是一個會永遠改變你心靈的故事。」——安迪.佩洛昆,《黑暗之刃》作者
「優美、引人入勝、令人難以忘懷……我久久無法忘懷。」——德克.阿什頓,《諸神崛起》作者
「《織網者》是奇幻小說的巔峰作品之一:引人入勝,讓我愛不釋手,而且很可能是我這十年最喜歡的十本書之一。」——維吉尼亞.麥克萊恩,《刀鋒邊緣》作者
「奇幻學術界最黑暗的一面……《織網者》會讓你在讀完最後一頁後久久難以忘懷。」——特魯迪.斯凱斯,《殘酷諸神三部曲》作者
「這部引人入勝的獨立小說中,巧妙地將科學與哲學元素融入了陰鬱的學術氛圍。」——《華盛頓郵報》
「堪與娥蘇拉·勒瑰恩的開創性作品相媲美……年度最佳奇幻小說。」——《衛報》
「雄心勃勃,神祕莫測,充滿想像力,令人難以忘懷……」——《女士》雜誌
「令人難忘的黑暗學院風作品。」——《Armed with a Book》
「匡靈秀《巴別塔學院》的粉絲會喜愛本書,從錯綜複雜的魔法體系到對社會問題毫不留情的探討。」——《書單》雜誌
「充滿活力、真實而又飽含深情,它既是一部扣人心弦的虛構作品,也是一份關於正義的宣言。」——《圖書館雜誌》
「這是一本精采無比的奇幻小說,既敢於質問,同時也勇於自省,甚至對於殘酷本身,也並未抱持任何畏懼,並且擁有從頭到尾,都能緊緊抓住讀者目光的高度娛樂性。」——影/書評 出前一廷
「我毫無疑問認同──只要現實中的不公仍在延續,這些憤怒無論多麼微小,都值得被一再書寫。」——作家 邱常婷
「這是一本很勇敢的作品,它控訴性別權力的不對等,也指控族群歧視的明目張膽,最後卻依然對改變抱持希望。去讀吧!」——「奇幻故事說不完」社團管理員 馬立軒
內文試閱
1 雪上花田
偵查結束後,托米爾繞了遠路返回,在努力跋涉過呼嘯的黑暗時,他明知不智卻仍掀下狼皮兜帽,迎接針刺般的冰風。托米爾的諸神存在於這天寒地凍之間,一如存在於冰雪以及番紅花莖應允的鮮豔色彩之中,儘管那抹顏色此時此刻在嚴寒下沉睡。倘若這是諸神最後一次環抱他,他想要好好地感受。
托米爾僅存的族人正瑟縮在提蘭湖邊緣等待。和廣袤的冰天雪地相比,聚在黑暗中的這群凱多內人可謂渺小到令人擔憂。幾名探子脫隊出外偵查,尋找恐狼、雪獅和死對頭部族,托米爾是最後回到部族的人。他回來後,總人數才來到四十──一個曾一度擁有數萬人民的國家,現在就只剩這四十人了。
「沒有追兵。」拜延在托米爾走過時這麼說。這不是問句,身為首席獵人,拜延已從托米爾的肢體語言推論出需要知道的一切。
隨著關恩平原的活物日益稀少,偵查也變得更像是種形式,而非必要的預防措施。距離凱多內人遇見另一支部族已經過了六個月,托米爾上次見到落單的恐狼也是多年前的事了。這些平原上最令人聞風喪膽、殺人如麻的殺手,總踏著無聲無息的腳步跟蹤獵物,就算是關恩最厲害的探子,也從來難以察覺牠們的來襲。
「快回家人身邊吧。」拜延邊說邊朝梅娃和阿拉斯所在之處點頭,兩人在黑暗中緊挨著彼此。「還有,把你的兜帽戴上,蠢蛋。」
「好的,叔叔。」托米爾露出微笑,將兜帽拉過麻木的雙耳,試圖不去想這有可能是拜延這輩子最後一次對他發脾氣。
托米爾迅速蹲到梅娃身旁,她一語不發。托米爾五年前就已經比他姊姊還高了,但對他來說,梅娃永遠都是避風港;當世上其他所有的愛消逝,她仍舊代表家的溫暖。梅娃迎上他的目光,接著將視線轉向湖面對岸的燈火,邀請他跟隨她的眼神,共享她的希望。
有關遠處湖岸上那個國家的一切,對他們而言是徹頭徹尾的陌異。那裡的建築物比任何樹木都還高,尖塔似利齒般刺進天空,還會傳出各種機器轟隆聲及嗡鳴聲。提蘭城永遠不會是他們的家園,卻是存活下來的機會。魔法光罩在那座金屬大都會四周閃閃發亮,形成一座穹頂,從西邊高聳得彷彿能噬日的山脈,一路延伸至東邊較矮的丘陵。這道魔法的明亮傑作,保護裡頭的人免於凜冬及「惡光」的侵襲,也就是將凱多內人推往滅族邊緣的罪魁禍首。
「你準備好了嗎?」阿拉斯問。這就是那種他最愛問的白癡問題。
「沒有。」托米爾試圖讓自己聽起來不像被姊夫激怒,可是說真的,面臨幾乎確鑿無疑、必定會來臨的死亡,一個人究竟要怎樣才算準備好?即便面對的不是死亡,那也是浩瀚無邊的未知。關恩平原是托米爾此生唯一認識的母親,儘管殘暴,但只要願意靜下心來聆聽和學習其中種種奧祕,依然有辦法理解。而他注視著對岸的城市,心中卻無法接受這個概念──安全竟有可能棲居於光罩那一側,令人無法理解的魔法之下。
梅娃伸出手捏了捏托米爾的手,她的手勁一如既往令人心安,就像兒時他做了噩夢,夢見張著血盆大口的狼群因而哭著找她一樣。他好想脫下鹿皮連指手套,好好握住她的手,說不定這是最後一次。但凱多內人有一種不言自明的默契,永遠不會輕易道別。因為他們想保持信念,相信所有人都能活著看見日出,無論那有多麼不理性。
「托米爾,」梅娃的聲音帶著點柔和的自信,彷彿能一眼穿透他鎮靜沉著之下的種種疑慮。「值得走的路途永遠不會是近路。」這是老獵人的智慧──追蹤、獵捕大型獵物,往往會耗費漫長時日。不過接下來她說的,則是只有像梅娃這樣的姊姊才能給予的某種抽象智慧。「你知道我們奔跑並不是為了逃離毀滅,而是在奔向希望。」
這時,梅娃和阿拉斯的女兒在父親肩頭咕噥起夢話。梅娃握著托米爾的手又緊了些,洩漏出她的焦慮不安。
「卡菈會沒事的,」做為回報,托米爾也想讓姊姊安心。「別的不說,畢竟阿拉斯很擅長逃跑。」
「這是在偷偷嘲諷我的智商嗎?」阿拉斯朝托米爾揚起一邊濃密的紅眉。
「這算偷偷嗎?」
「我敢發誓,小老弟,要是我女兒沒在睡覺的話,我一定會痛扁你一頓。」
「我知道啊,」托米爾朝身材魁梧的姊夫一笑。「不然你以為我幹嘛等到她睡著才說?」
這番對話實在很蠢,但還是讓梅娃笑了出來。重要的事物不過如此:他們一家人在這片湖濱上共度的最後時光是如此溫暖。
「時間差不多了。」瑟莎長老橡樹般粗嗄的聲音壓過族人的竊竊私語。「讓你們兩腿的血液循環循環吧。」
「記得留下身上所有工具和武器,」拜延補充。「那只是平添重量而已。」
托米爾聽命行事,卸下他的弓和箭,擺在雪地上,但光是手離開武器這個簡單的動作,就比料想得還更困難。千年來,凱多內人皆以精湛的獵手自居,丟下自己的弓和矛,感覺像是最終的認輸,表示他們已不再是祖先那般的頂級掠食者。
「動身吧。」拜延在湖濱走動,將病懨懨和昏昏欲睡的人拉起。「今晚不會再降溫了,對岸較暖處的冰層唯一厚實到可通過的時機只有現在。」
一線陽光重新露頭,和光罩散發的溫暖勾結,使得平原及提蘭城之間的湖冰變薄,夏季熱氣最終將融化山腳處阻礙通行的積雪,開啟通往提蘭的陸路。走陸路會稍微安全一些,但就連最樂觀的凱多內人亦心知肚明,部族絕不可能撐到那個時候。「惡光」已奪走太多能狩獵的動物,以及他們可以儲存來度過「幽深長夜」的夏季作物。
立刻渡湖是他們唯一的生機。
阿拉斯調整女兒在他雙臂中的位置,四歲的卡菈醒了過來。
「爸爸,」她睡眼惺忪地問。「托米爾舅舅回來了嗎?」
「回來啦,甜心,他就在這兒。」阿拉斯看到卡菈一臉擔憂,便將鼻子埋進她的一頭赭髮中,低聲說了些什麼,讓她咯咯笑了起來。「現在,要保持安靜喔,我的心肝寶貝。一切都會沒事的。」
卡菈和其他歲數更小的孩子,沒辦法跑過及脛深的積雪,所以得有人抱著他們才行。幸好,阿拉斯在「幽深長夜」那貧瘠的幾個月中,已經恢復他長毛象般的力氣了。要是命運允許,他便有辦法背負額外的重量,成功跑過那三公里。這也只是一絲希望而已,外頭那座湖上最可怕的危險並不是寒冷與力竭,更非薄冰。
而是乘上十倍恐怖的「惡光」。
「只要你們還在喘氣,就繼續前進,」拜延說。「無論如何千萬別停下來,不管為了誰,都不能回頭,就算是你的至親也不行。」這些話語變成白色,如壽衣似地懸掛在空中。「我們此刻同血一脈,只有一個名字,也只有一個共同目標:渡湖。」
「所有人,準備好。」瑟莎長老宣告,最後幾名凱多內人也在岩石旁就位。
人數多理論上應該比較有利;從來沒有人獨自成功渡湖過,而有時,人多勢眾就有機會。
只不過這簡直是獵物的心態。
「出發吧!」 凱多內人全體擁上湖面。
托米爾的靴子踏上冰的那一瞬間,就有什麼事情不一樣了。通常,「惡光」不會向凡人宣告自身的到來,可是這一次,托米爾察覺氣壓出現微微的變化,空中瀰漫著某種邪惡的承諾。
白光霎時點燃了托米爾眼前的黑暗,抓住其中一名遙遙跑在隊伍前頭的少年獵人。光線擊中男孩的袖子時,他猛地停下腳步,等到光線開始閃耀、照亮他的臉龐後,托米爾認出了「惡光」手下的第一個受害者:崔凡。這個男孩在上個冬天成為孤兒,他在設置狩獵陷阱上極具天賦,也很安靜……但他現在一點也不安靜。「惡光」刺穿血肉時,沒有人能安靜。
周遭冷漠廣闊的環境放大了聲響,再被寒冷磨利,崔凡的慘叫聲宛若夢魘。他的皮膚和血肉分家,血肉又和骨頭分離,有如解開的線團。最靠近崔凡的幾名青少年驚駭到跌跌撞撞停下腳步,即便身後的大人哭喊著「繼續跑!我們已經失去他了,快點繼續跑!」仍文風不動。
崔凡剛才是快速衝刺跑出湖濱的人,意思是整個部族都還在他身後。眾人全都看見他解體、尖叫,直到一條條光帶將嘴唇從他牙齒剝下,再將皮膚從他肋骨上扯開,最後吞噬了他的肺部。沒幾秒,這名小小陷阱師就頹然塌陷成一堆衣物與毛髮,被吃乾抹淨,從他體內噴出的鮮血在雪地上開出一朵紅花。
「快往前啊,孩子們!」拜延抓住兩個動也不動的年輕人,硬拖著他們再度跑起來。「不管誰掉隊,都別回頭!」
下一個死去的是艾爾拉,是個八歲男孩,他在隊伍後頭的雪地中蹣跚前行。有名女子死都不願意放開他的手,於是光線也帶走了她。兩人位於托米爾視線邊緣,他看不出女子是艾爾拉的母親還是其中一個相當寵愛他的姊姊。「惡光」並沒有因為一個營養不良兒童的屍體而心滿意足,旋即又轉向下一頓大餐。就像風一一壓倒麥稈,男孩和女人一個個遭五馬分屍,身體支離破碎,湖面處處綻放著重疊的血花。
較年輕的凱多內人眼見同胞遭光帶纏上,忍不住作嘔及啜泣起來,托米爾也無法怪罪他們,不過二十歲的他已在「惡光」下失去了夠多摯愛,令他早已鐵石心腸。他跟著姊姊和姊夫繼續向前狂奔,步伐小心翼翼,不去管聽見什麼聲響,不去管誰的哭喊聲拉扯著他的心。
他試著不認出有一聲尖叫來自米拉克,他最後一個倖存的童年好友,也是他們部族傳統木工的最後傳人。他也試圖不去看光線攫走了代替母親哺育他的莉加、在父親不在後教他打獵的塔辛、以無懈可擊的記憶力讓部族最古老歌謠得以繼續流傳的蘭戴爾。
幸好,隨著一聲聲尖叫不斷繁殖及迴盪,最終合流成一道劃破四面八方的嚎叫,就連最敏銳的耳朵也再區分不出個別人聲。比起放任自己思考究竟還剩多少凱多內人在奔跑,托米爾寧可把心力集中在他身前幾大步的阿拉斯和他身邊的梅娃。只要他們還待在他身邊,他就可以繼續跑下去。而假如,到了某一刻,他們也不在了……嗯,托米爾已盡力為此做好心理準備。
越接近湖中央,起先全速衝刺的年輕人便逐漸力竭,現在反倒是托米爾、梅娃、阿拉斯這些經驗豐富的成人後來居上,一舉超前。阿拉斯帶領著這一小群人,即便懷裡抱著小卡菈,速度還是比誰都快。所有凱多內人都很擅長在冬季奔跑,但此刻氣溫這麼低,就算肺部處在最佳狀態,能吸進來的空氣也就只有那麼多,接著寒冷就會擊倒他們。托米爾已經開始感受到胸中的寒意,位置還深得危險,他不過是落後梅娃幾步,想先放慢呼吸,緩解損害,但在他們前頭,白光卻再次出擊。
而且正中阿拉斯的肩胛骨之間。
梅娃的那聲「不要!」其實懇求多過否認,但依舊無法阻止注定到來的結果。阿拉斯轉身面對妻子,托米爾在那雙鋼鐵般的眼中從未見過如此的恐懼,獵人口中的怒吼幾乎破碎不成句。「帶卡菈走!」
原始的母性奮不顧身驅動梅娃的身體,使她不可思議地加速穿越最後幾公尺雪地,趕到丈夫身邊。她一把從阿拉斯的大手中抄下卡菈,他隨即裂解成一團血肉橫飛的螺旋形光線。
一圈偏離的光線也擦中卡菈的臉,她驚叫出聲,猛然靜默下來,失去意識暈了過去。托米爾立刻向諸神祈求:拜託,讓她只是昏迷吧。光線僅掠過她的臉龐,並沒有成功從阿拉斯身上跳到她身上。
「阿拉斯!」梅娃慟哭起來,望著丈夫化作一朵和其他人別無二致的紅花墜入雪中。「阿拉斯,不!不要!」但她能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只有繼續跑。她將癱軟的卡菈緊緊抱在胸口,邊啜泣邊顛簸地向前狂奔。
「我來抱她!」托米爾大喊,發覺大受打擊的姊姊多了額外重量絕對撐不下去。「梅娃,把她交給我!」他趕上梅娃,在腳步不停的狀況下接過卡菈到懷中。「專心繼續跑就對了。」
托米爾肺中結凍的空氣已從燒灼轉為刺痛,但他的傷有多重早就無關緊要。此刻最重要的是,他得負責帶卡菈奔向安全。
眼前,剩下來的人至少跑過了四分之三的湖面,幾乎就快抵達,而他們還剩下好幾個人,托米爾沒有細看,但每當尖叫聲暫時平息,他都能聽見其他人的腳步踩碎雪的聲音。隨著越發接近籠罩在上方的提蘭護城光罩光輝,雪也變得越薄越溼,要不是托米爾的肺已經快要燒穿了,那光罩輻散出來的溫暖稱得上是他衷心歡迎的緩刑。
懷中抱著卡菈,使他落下的腳步變得過於沉重,腳下傳來一陣彈撥聲,有如繃斷的魯特琴弦。他本來沒把這聲響放在心上,直到聲音越來越大,然後某個落在後頭極遠處的人大叫:「冰層!正在崩塌!」
托米爾回頭望去,剛好看見第一個人踩穿冰層摔落。那是首席獵人拜延,他淪為大湖顎下的獵物。鋸齒狀的冰像咀嚼一樣將他吞噬,隨著裂縫從他摔下的位置向外延伸射出,托米爾身後男男女女的腳步也跟著踉蹌起來,他們共有六人。
諸神啊,難道只剩六人倖存嗎?
不可能。
不可能的,這怎麼可能……但裂開的冰層後頭、那片雪地上的紅花田揭示了事實。超過三十名凱多內人已淪為雪上的鮮血,確實只剩下這一點人而已,而他們腳下的冰層還在破裂,糟糕的情況接踵而至,就像「惡光」從一個活物身上跳到下一個,冰層也沿著一道道裂縫綻開,將殘存的凱多內人拋入水中。
「不!」托米爾倒抽一口氣,眼看毫不留情的湖將他姊姊整個吞沒。
在托米爾的母親因生下他死於難產之後,是梅娃負責抱住她的新生弟弟,而當「惡光」帶走了他們的父親,也是梅娃將鮮血和眼淚從托米爾臉上拭去。他們所有姨媽及手足都死去以後,只有梅娃始終在那裡──那唯一不變的存在。
托米爾的世界跟著冰層一起粉碎,他的雙腳放棄了。黑暗和寒冷在他周遭四合,即便他膝下的冰其實尚未碎裂,他卻有如已與家人一同溺水。
直到一聲「不可以!」像矛一樣刺穿令人窒息的黑暗。 梅娃已接近滅頂,死亡的寒意攀上她的雙唇,火紅的頭髮也凍結在臉頰上,但她仍死命爬抓上一塊傾斜的碎冰,不是為了求生,而是要尖叫:「托米爾!快跑!」
一個痛苦的事實猛然襲上托米爾心頭:梅娃已經扛著他一路來到了這一刻。因此,在最後一哩路,托米爾也應該扛著她的女兒繼續前進。眼前還有個活下去的理由,比他所有的悲慟和恐懼都還更大。
水面上有三處閃現明亮的白光,接著是四、五、六處,並隨著「惡光」攫走溺水的獵物而迅速變成翻攪的紅色,最後的凱多內人遠去。
但還沒結束,托米爾緊緊抱著他的外甥女,而她頭部靠在胸口的觸感也驅使他擺動雙腿,這才不是末路!
我們現在同血一脈,即便首席獵人、梅娃、其他所有人都已滑進死亡的血盆大口,拜延的聲音依舊迴盪著,我們現在同血一脈,只有一個名字,也只有一個共同目標……
除了那個共同目標以外,其他一切再無意義。
托米爾轉身,往城市狂奔而去。
作者資料
汪明路 M. L. Wang
作家、武術家、不世出的怪咖,目前和自己的赤腹鸚鵡蘇魯一起躲在威斯康辛州某處,喜愛恐怖的自然紀錄片還有在房裡繞圈踱步很久。 作品:《凱岡之劍》(The Sword of Kaigen)及青少年奇幻系列《沃達學院編年史》(The Volta Academy Chronicles) 個人網站:https://mlwangbooks.com/。 相關著作:《織網者(限量全球獨家燙金印簽書口噴畫典藏精裝版)》注意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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