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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劍.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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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書已絕版已絕版,無法販售

內容簡介

女版金庸--鄭丰(陳宇慧),繼2007年在台暢銷十二萬冊的《天觀雙俠》之後,睽違二年精心力作! 帶領讀者再次馳騁江湖、縱橫武林,奔騰快意恩仇的武俠世界! 「異龍現,江湖變;靈劍泣,野火熄」 ── 武林中魔教橫行,浩劫四起,人人噤若寒蟬。而江湖上流傳的一則嘔血籤辭,預示了殲滅魔教的一縷線索, 也牽扯了一件慘絕人寰的滅門血案,以及,一個忘記自己姓名,忘了過去和所有一切的小道童…… 【故事簡介】卷一.第一部 聖火神 時值武林中,聖火神教橫行,擁有絕世靈能的教主段獨聖靠著靈能、咒術、毒術和武功掌控了上萬狂熱信徒,睥睨天下,權勢薰天。當火教開始將魔手伸入武林時,幾年間便迫使少林遁逃避禍,武當封山自保,武林各門各派人人慄慄自危。火教的陰影籠罩世間,如天邊濃重的烏雲緩緩壓境一般,眼見暴風雨就將迎頭打來,天地昏暗。 與此同時,一個棲身於泰山上一間沒落道觀中的小道童卻不斷做著同樣的怪夢,夢中一位年老卜者受人之託,卜出了一段無人能解的籤辭,這段詭異的籤辭預告了火教的滅亡,也預告了小道童不尋常的身世和經歷…… 還記得《天觀雙俠》中主角凌昊天的父母--足智多謀、才貌出人的秦燕龍,以及胸懷俠義、風骨清朗的凌霄嗎?這一對虎山俠侶當年奮力對抗權勢薰天的火教,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打敗火教教主,一舉消滅魔教。 他們之間萬千柔情卻波折不斷的精采傳奇,即將登場! 【名家推薦】 ◎早安財經文化發行人 沈雲驄 ◎名主持人 張小燕女士 ◎香港小說學會會長 楊興安博士 ◎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系暨圖書館館長 丁原基教授 ◎知名演員 陳怡蓉 ◎「喜見鄭丰文筆薪傳優秀武俠小說神髓!」~香港小說學會會長 楊興安博士

內文試閱

第一部 聖火神教


  明月如霜,好風如水,清景無限。曲港跳魚,圓荷瀉露,寂寞無人見。紞如三鼓,鏗然一葉,黯黯夢雲驚斷。夜茫茫、重尋無處,覺來小園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歸路,望斷故園心眼。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古今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異時對、黃樓夜景,為余浩歎。──蘇軾‧〈永遇樂〉

楔子  二十四字嘔血籤辭

  深沉靜謐的黑夜,空曠幽暗的莊院中,清冷的月光映照著一池破敗的荷葉。荷葉池邊,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兒悄悄地蹲在草叢後,聚精會神地凝望著池邊石上的一隻黑身大蟋蟀。他等了好半晌,終於看準時機,陡地往前一撲,兩隻小手闔在蟋蟀身上,興奮地大叫起來:「捉到了!捉到了!爺爺,你看!」

  不遠處,一個面容乾枯的白髮老者煢然獨立。他他的面色與池中荷葉一般灰敗,眼光從未離開小男孩兒的身形。

  小孩兒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摀著蟋蟀,興沖沖地奔到老者身前。老者彎腰將孩子抱了起來,迷濛的老眼凝望著孩子天真的笑靨。如此溫馨的情景之下,老者的神色卻顯著異常的悲哀憔悴。他嘶啞著聲音道:「小小兒,晚了,該睡啦。」

  小孩兒扭了扭身子,撒嬌道:「我不要睡,我要嬤嬤陪我!嬤嬤去那兒了?」

  老者的臉霎時變得極為蒼白。他長歎一聲,抱著孩子走入院旁的側屋,在床頭坐下。小孩兒仍舊喜孜孜地覷著手中那隻大黑蟋蟀,小口微張,滿面好奇之色,完全沒有注意到爺爺複雜的神情和悲哀的眼神。

  老者似乎終於下定決心,吸了一口長氣,端起了放在床頭几上的一只杯子,杯中盛了小半杯靛藍色的茶水。他顫抖著手,將杯子拿到小孩兒嘴邊,說道:「小小兒,來,乖,喝下了。」

  小孩兒低頭見那茶水顏色古怪,吐了吐舌頭,問道:「爺爺,這是什麼?」爺爺搖頭不答。小孩兒知道爺爺向來最疼愛他,聽話地張口喝下了,舔舔嘴唇,笑道:「甜甜的,好喝!」

  老者緊緊將孫兒摟在懷中,身子抖得更加厲害,低低地道:「這是能讓你睡覺的糖糖。你好好睡,乖乖睡,知道麼?」

  小孩兒點了點頭,伸出滾圓的雙臂抱住了爺爺的頭頸,一如平時,將小口湊過去親親爺爺的臉頰。便在此時,小孩兒忽然手腳僵硬,眼睛發直,臉色轉黑,口中冒出白沫,睜著一雙無邪的眼睛望著爺爺,但是這雙眼睛已看不到事物。小孩兒手中的蟋蟀兀自高聲鳴叫,蟋蟀的主人卻已聽不到聲音了。

  老者臉上肌肉扭曲,眼淚如斷線般落下,全身顫抖得如要散開。他哽咽道:「小小兒,我的心頭肉!原諒爺爺!爺爺這是為了你好,原諒爺爺!我這就帶你去找嬤嬤,我也就來陪你了!」

  他顫巍巍地抱起小孩僵硬的身子走出房間,來到後廳。後廳寬廣而昏暗,角落只點起了幾枝白色的蠟燭,燭淚已成堆。只見地上整整齊齊放了二十來張蓆子,每張上都躺了一個人形,身上蓋著白布。

  老者將小孩兒放在近門邊的一張蓆子之上,取過白布小心地蓋上了。蓋上之前還不忘低頭親了一下那猶自溫熱的小臉。

  他抬起頭,放眼望向滿地的死屍,一股辛酸悲痛陡然如狂風暴浪般捲上心頭:他這一生最親厚珍愛的眷屬弟子都已去了,連他心頭肉的寶貝孫兒也去了!

  他喃喃自語道:「我只能這麼做,我只能這麼做!這是最好的方法,沒有別的路了!」

  他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在孫兒身旁最後一張蓆子上坐下,伸手去拿早已準備好放在蓆邊上的最後一隻酒杯。酒杯中靛藍色的茶水在微弱的燭光下閃著詭異的光芒。

  但他的手沒有碰到杯子,卻碰到了另一樣事物。他一摸便知道那是什麼;那是他七十年來從未離手的算木。他不自由主伸手摸索,將蓆邊的六條算木都抓在手中。

  他握著熟悉的算木,不禁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心中動念:「我該卜出我此生的最後一卦。我這一生以卜卦始,也應以卜卦終。江湖第一算仙神卜子,怎能在臨死前不卜最後一卦!」

  他吸了一口氣,取過一旁的籤筒,在黑暗中輕輕搖晃,倒出一把筮竹,口中喃喃自語,熟練地分竹、數竹、排卦,排出了一個卦象:「水天需」。   需,等待也。老者微微一呆,等什麼?他往上數去,卦辭應在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來,敬之終吉。」

  老者嘿嘿一笑,自言自語道:「我還不能死,還要等這些不速之客到來!」

  他強打精神,奮力爬起身,拖著疲憊絕望的身軀,來到前廳,在案前坐下,點起一枝白燭,伸手緩緩磨起一盤黑墨。

  或許剛才那並非我此生最後一卦,老者在暗夜中喃喃自語。或許我神卜子的最後一卦還未現世。他嘴角露出微笑。那想必將是驚天地泣鬼神的一卦吧!

  不到一盞茶時分,便聽遠處蹄聲響動,兩騎馬奔近莊前。蹄聲驟止,輕捷的腳步聲穿過虛掩的大門,兩個身影快步來到神卜子獨坐的前廳之外。

  老者神卜子抬目望去,但見來者一人已入中年,身形高大,頭髮微禿,寬眉小目,眼神深邃;另一人是個十來歲的少年,濃眉大眼,手腳粗大,神情質樸,似是個農家子弟。這兩人滿面風霜,神態疲倦,不知已有幾日幾夜未曾歇息了。神卜子閉上眼睛,嘴角露出微笑:原來是他!。我早該知道,虎俠會派人來找我,我只沒料到他有這等膽識,竟派這兩個人來。好個虎俠!那中年人權位極高,身分隱密,我看不透他的來歷;那少年……只是個尋常鄉野村童,但他對虎俠忠心耿耿,學武天份極高,氣度不凡,將來有領掌一幫的命格。

  神卜子正閉目觀望著來人的背景和未來,中年人已快步來到案前,行禮道:「拜見神卜子前輩!我等冒昧深夜造訪,實有要事相求。在下——」

  神卜子舉手阻止,開口說道:「我知道二位是誰,由誰遣來,有何相教。老朽已在此恭候多時。二位請坐。」

  少年不禁咦了一聲,脫口道:「你怎知道──」隨即住口。

  中年人也甚是驚異,但沒有說什麼,只點了點頭,在案前蓆上坐下,神情凝重。少年先跪下向老者磕了三個頭,才跟著坐下。他抬眼向老人望去,但見老人高額長鼻,鬚髮散亂,緊閉的雙目凹陷,形容枯槁,死氣沉沉。少年心中不禁暗覺失望,尋思:「老人家千叮萬囑,讓我和大叔千里趕來拜見的高人,竟生得這般模樣!」

  少年目光下移,見老者乾枯瘦長的十根手指扶著案邊,發灰的指甲足有寸許長,右手旁放著一個竹筒,筒中滿滿地插了數十枝竹籤,籤尾透出光澤,當是久用之物;竹筒旁擺著六條細長角木,三條全為黑色,另三條兩端為黑色,中間有一道寸許寬的白色。少年不識此物,中年人卻知那是專為卜卦用的算木,全黑者為陽卦,中間以白色斷開者為陰卦,用以排出卦象。案正中鋪著一張粗糙的米紙,一旁磨了一盤濃墨,一枝沾飽了墨的羊毫細筆架在筆山之上。硯旁放了一只小小的白瓷酒杯,杯內盛著小半杯靛藍色之酒水。二人自不知道,這便是剛剛奪去了神卜子一家二十三口性命的劇毒藥物。

  二人坐定後,神卜子睜開眼睛,緩緩說道:「兩位來遲了半日。今日午時,火教教主的使者已來過了。」

  神卜子語氣平淡,但這幾句話卻如轟雷一般,少年聽了全身一震,臉色煞白,不自覺握住了腰間刀柄。中年人伸手按上少年的肩膀,讓他沉住氣,凝望老人,問道:「不知段獨聖以何事求教前輩?」

  神卜子道:「他不是來向我求教,而是來令我封卦。」

  中年人啊了一聲,脫口道:「封卦!」

  神卜子嘿嘿一笑,神情苦澀,說道:「正是。火教教主博古通今,燭照千里,洞悉未來,不卜而知。今日有教主駐世,何須我神卜子?」

  中年人長歎一聲,神色又是失望,又是痛惜,說道:「看來我等三日三夜馬不停蹄地趕來貴莊,畢竟是來遲了!」

  神卜子微微搖頭,嘴角露出一抹慘笑,說道:「不然。老朽並未應允封卦,反而為教主卜了兩卦。」

  中年人和少年聞言,都驚訝地噫了一聲。中年人傾身向前,凝視著老者,說道:「願聞其詳!」

  神卜子伸手拿起六條角木,在桌上排成一個卦形,說道:「尊駕可識得此卦?」中年人望向案上的六條角木,說道:「上離下坎,乃是『火水未濟』卦。」神卜子點頭道:「正是。易經有言:『小狐汔濟,濡其尾,無攸利。』我告訴那使者,教主想要稱霸天下,為時尚早!」中年人聽了,臉上現出希望之色。

  神卜子又將六條角木重新排列,說道:「第二卦乃是『雷山小過』。彖曰:『小過,小者過而亨也。』這是小人得志之象。四爻象曰:『弗過遇之,位不當也。往厲必戒,終不可長也』。我告訴那使者,若是位尊而不當,雖雷厲風行一時,必不能久。上六卦曰:『弗遇過之,飛鳥離之,凶,是謂災眚』。若權欲薰天,一味學飛鳥般往天上飛騰,越高就越無所終,以致無處棲身,造作種種禍害凶險,終要自嚐苦果。當其衰也,一敗塗地,勢如山崩,一去不復返矣!」   神卜子說到此處,神情略顯激動,但隨即恢復平靜,雙手垂放在案邊,低目凝望案上的「雷山小過」卦象,臉上又如槁木死灰般毫無表情。

  中年人和少年聽得入神,燭光之下,三對眼睛一齊凝望那由六根角木排成的卦象,各自沉思。

  過了半晌,神卜子才道:「老朽卜完之後,便將卦辭寫下,交給了使者。此刻那紙籤辭想必已交到了段獨聖手中。」

  中年人驀然從沉思中驚醒,臉色大變,站起身道:「前輩快離開此地!段獨聖見籤必然大怒,定會對前輩立下殺手!」神卜子微微一笑,說道:「多謝尊駕關懷。老朽寫下卦辭時,早已預知下場,也已有所準備。火教教主既找上了老朽,我自知逃不過這一劫,今夜早些,我已讓全家人飲鴆自盡了。老朽喝下毒酒之前,自卜一卦,料得二位將到,因決意遲死片刻,專候二位大駕。」

  中年人聞言不禁失色,呆了半晌,才道:「這等剛烈,江湖少見!」

  神卜子神色平靜,凝視著案上燭火,淡淡地道:「與其等火教來屠殺一家,不如自行解決,乾淨利落,免受屈辱。嘿嘿,連我最疼愛的小孫子,剛才也讓我親手餵下毒酒,在我懷中斷氣了。」說著啞聲笑了起來,笑聲中含藏著無盡的淒苦悲憤。中年人和少年聽了不禁寒毛倒豎,相顧駭然。

  神卜子笑了一陣,抬頭道:「我已半入墓穴,在此等候,只因我仍欠令上一卦。兩位有何相詢,便請賜教。」

  中年人吸了一口長氣,伸出手將桌上的六條算木排成了陰、陰、陰、陽、陰、陽的順序,說道:「前輩,您該記得這一卦。」

  神卜子低頭望著那卦象,微微點頭,說道:「上坤下離,這是『地火明夷』卦。明夷,即『明入地中。』這一卦的卦象,乃是太陽沉入大地,光明漸失,天地昏暗,邪神當道,正道不彰。」

  中年人點頭道:「前輩在五年前便卜到了這一卦,卜出世間重大橫劫。當時武林中除了敝上,無人願意聽信您的警言。今日災禍蔓延到此地步,火教橫行,恣意殺戮,無人能敵,以致少林遁逃避禍,武當封山自保,武林人人自危,這些禍端早在這一卦中表露無遺!敝上有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率領武林精英攻上獨聖峰刺殺火教教主,卻因無法抵禦火教的靈能咒術,終致一敗塗地,全軍覆沒。前輩,此時此刻,敝上只能求您再度指點迷津!」

  神卜子眼神有些茫然,他苦笑道:「尊上太過抬舉老朽了。我雖能以卜卦推算未來,但畢竟無法洞燭機先,盡知將來之事。否則又怎會落到這等地步?令上有何疑問,閣下便請說出來吧。」

  中年人知道這是名滿天下、號稱百年來第一算仙的神卜子此生最後一次開卦,而自己將求教的問題又是如此至關緊要,關乎江湖未來數十年的氣運趨勢,關乎無數武林豪傑的生死毀譽。他不禁激動,在神卜子案前恭恭敬敬地跪下,說道:「敝上有三事相問。第一件事是,如何才能破解火教教主的靈能咒術?」

  神卜子點了點頭,取出籤筒中的五十枝筮竹,雙手恭持,右手上,左手下,閉上眼睛,將筮竹在額前一舉。他從筮竹中取出一枝,插入籤筒中,說道:「太極定於一。」接著將餘下的四十九枝展開成扇形,高舉於額前,閉目屏息,口中喃喃說出求教的疑問,雙手一分,將筮竹分為兩股,說道:「陰陽開,天地分。」將右手中的一把「地策」置於案上,從中取出一枝,夾在左手小指與無名指之間,說道:「人策取,卦象出。」將左手中的「天策」筮竹八枝八枝除去,最後剩下幾枝,便提筆寫在紙上,如此又算一次,反覆八次,在紙上寫下了八個字:

  「貪奪真靈,失不復得」

  中年人凝目望著這八個字,神色肅然,若有所悟,沉思不語。神卜子道:「第一問的解答,就在這八個字中。請教第二問。」

  中年人從沉思中醒來,抬頭說道:「第二件事敝上想問,火教還有多少年的氣數?」

  神卜子手中筮竹啪啪作響,算了十餘卦後,他開口說道:「三三得九,九三二十七。還有二十七年。」少年脫口叫道:「二十七年?」中年人嘿了一聲,自言自語道:「這麼長久!」

  神卜子收好筮竹,說道:「請教第三問。」

  中年人跪在當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發顫,說道:「請教前輩,如何才能殺死火教教主段獨聖,消滅火教?」

  神卜子嘴角露出微笑,說道:「我知道令上定會有此一問。這是大哉問,也是當世最難的一問!」

  他拿起籤筒,屏氣凝神,接著分竹、數竹,每得一卦,便撥動六根算木,排成卦形,提筆記下。但見他手法奇快,轉眼間已卜了數十個卦象。中年人和少年已無法跟得上他的排算,只見他蒼老的面孔泛出紅光,眼神如著魔般閃爍著異彩,額頭冒出豆大的汗珠,汗流如雨,不多時便衣衫盡濕,手上仍排算不斷。如此排算了有兩柱香的時分,但見他越算越慢,不時拿起案上的兩卷《易經》翻看,參閱彖辭象辭爻辭。卜了百餘卦之後,神卜子終於停下,用顫抖的手拿起羊毫,筆尚未落紙,他忽然哇的一聲嘔出一口鮮血,盡數灑在案上米紙及他白色的衣襟之上。

  中年人和少年齊聲驚道:「前輩!」

  神卜子擺擺手,揮筆寫下十二個字:

  猛虎藏          正道殤

  獨聖尊          天下奔

  少年忍不住道:「大叔,正是因為老人家深藏不出,正道才氣數大傷……」中年人忙道:「噤聲!莫打擾了前輩。」   神卜子撫胸咳嗽,右手捏緊了筆桿,手腕顫抖得厲害,繼續寫下去,但越寫越慢,每一筆一劃都似用盡了全身力氣。中年人和少年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的筆尖,但見一個個墨字出現在米紙上,少年喃喃唸出聲來:

  異龍現          江湖變

  靈劍泣          野火熄

  中年人叫道:「靈劍泣,野火熄!」他眼前如出現一道曙光,興奮難以自抑,連忙追問:「靈劍,什麼是靈劍?異龍又是什麼?」

  神卜子勉力寫完這十二字,一枝筆跌落案上,又嘔出一口鮮血。他半癱在椅上,伸手撫胸,粗聲喘息。中年人急急追問:「前輩,靈劍是指什麼?異龍又是什麼?求前輩指點!」

  神卜子伸出顫抖的手,拿起筮竹,但他心神氣力已然耗盡,再也拿不穩筮竹,手一鬆,一把筮竹嘩啦一聲散落在地。少年連忙俯身去撿拾,但見神卜子身子一晃,側身從椅上跌下。中年人搶上前扶住,叫道:「前輩!」

  神卜子喘了幾口氣,勉力道:「此中深意,我智慧有限,也難以盡曉。恕我無力再為令上多算幾卦。我只知道辭中人物,此刻都在世上。方位西北,不,方位正東,要找,人得要去找!」

  中年人喃喃道:「要找,方位正東,這人得要去找!」

  神卜子定了定神,坐直身子,喟歎道:「二十七年,好長的時間啊。今日出生的嬰兒,二十多年後未始不是一位英雄豪傑!老朽有幸,不用多受這二十多年的苦了。」他喘了幾口氣,語音轉急,又道:「留心、留心!這籤辭絕不能讓段獨聖知道,讓他有機會毀滅異龍和靈劍!」

  這話一說完,忽聽天雷暴響,黑沉沉的夜空陡然閃起耀目的電光,雷電劈上莊中高樹,登時燃燒起來,火頭亂竄,轉瞬間烈火已將大廳包圍。

  中年人和少年站在熊熊火圈之中,耳中聽著轟轟連綿的雷響,都不禁震動驚懼。但聽神卜子哈哈大笑,說道:「你們瞧!我洩漏了天機啊!若不是洩漏了天機,何來暴雷,何來天怒?我這一生可算值了!」他神色狂亂,一邊嘔血,一邊仰頭喝乾了那杯毒酒,跌跌撞撞地衝入後堂,去與他的二十三位家人相聚了。

  少年連忙隨後追上,伸手去扶神卜子時,他卻已臉色發青,當場斃命了。少年放眼望向後堂滿地以白布覆蓋的死屍,心頭升起一股強烈的悲憤,淚水不禁湧上眼眶。他咬緊牙關,將神卜子的屍身放在最後一張蓆子之上,小心地替他蓋上白布。他瞥見旁邊的蓆上躺著一個極小的身形,知道那是個年幼孩童,想來便是神卜子口中所說,被他親手餵下毒酒、在他懷中斷氣的最鍾愛的小孫子了。少年心中激動,大聲道:「這樣一位人中神仙,竟被火教逼得走投無路,落得舉家自戎的下場!這世間可還有天理麼?」

  中年人仍舊站在前廳,抬頭望天,眼神中透出一股奇異的狂喜,他喃喃地道:「這暴雷,這大火!火教教主害怕了!神卜子已決意自盡,因此不怕洩漏天機,天助我也,天助我也!」他向少年說道:「龍英,這嘔心瀝血的二十四字籤辭,我們定要傳出去給老人家!」

  便在此時,但聽周圍不只雷聲暴響,連地面也震動起來。少年龍英臉色陡變,衝出後堂,大驚叫道:「大叔,這不是雷聲,是馬蹄聲!火教的人已經到了!」

  果不其然,蹄聲如巨浪般狂捲而至,聽這聲響,莊子的四面八方都已被來人重重圍住。接著劈啪之聲接連響起,卻是火教教眾向莊內投入火種,原本已被天雷引燃的莊火轉瞬間燃燒得更加熾烈。

  龍英知道火教教徒就將闖入莊中,他不擔憂自己的生死,卻生怕這千辛萬苦求得的籤辭畢竟無法傳出,心中又驚又急。他抬頭望向中年人,但見他安然站在火圈當中,手中拿著籤辭凝目細望,口中喃喃自語。火光照得他的臉容忽明忽暗,他神色平靜,似乎全不擔憂火教圍攻已迫在眉睫。

  龍英忍不住奔上前,拉拉中年人的衣袖,叫道:「大叔!」

  便在此時,一個瘦削的身影出現在後堂的火圈之中。龍英只道他是火教中人,忙伸手按住刀柄,但看來人的面容服飾卻又不像。火光照耀下,但見那是個面貌清俊的青年,不過二十來歲,身穿行旅裝束,風塵僕僕,臉色蒼白如紙。他站在當地,神色沉穩,好似他老早便在那兒了,好似他在此時此刻獨立在這大火圍繞的神算莊中,乃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但是龍英十分確定,他和大叔當夜來到莊上時,莊中所有人皆已服毒自殺,只剩神卜子一人還活著。這青年人在火教包圍下,卻是如何進入莊中的?

  龍英心中正盤旋著一個個不解的疑問,卻見那青年人臉上露出苦笑,自言自語道:「『不速之客三人來』!看來我便是那第三個不速之客吧。」

  龍英舉步上前,正想開口詢問,卻見那青年人轉頭向他二人望來,招了招手,接著回身便走。

  中年人見了,二話不說,大步跟上。龍英略一遲疑,終於也快步跟上。火光閃耀中,三個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火舌吞吐、一明一暗的焰光之中。

作者資料

鄭丰

「我知道武俠小說創作也許是個不大合潮流的夢想了,但我仍願做此一夢,為武俠創作付出時間心血,盼能為世間多寫出一部可讀性高的傳統武俠小說。」 鄭丰,本名陳宇慧,生長於台北,大學就讀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畢業後曾在香港任職投資銀行十三年。現已離開投資銀行業,定居香港,是五個子女的母親。 自一九九八年開始創作武俠小說,二〇〇七年首部作品《天觀雙俠》獲全球華文新武俠大賽首獎,網路高達四百萬人次的超人氣點閱率,出版後隨即轟動港台大陸三地書市,讀者好評如潮,寫作風格被認為集金庸的大氣、古龍的佈局、梁羽生的典雅,具新世紀武俠大師接班人之姿,甚至被譽為「女版金庸」;作品以經典古武俠風格磅礡呈現,情節驚心動魄,環環相扣,令人欲罷不能,無法釋手。 武俠作品全系列累計至今已突破六十萬冊銷售。 著作:《天觀雙俠》(全四冊)、《靈劍》(全三冊)、《神偷天下》(全三冊)、《奇峰異石傳》(全三冊)、《生死谷》(全三冊)、《巫王志》(全五冊)、《杏花渡傳說》 相關著作:《綾羅歌.卷一》《綾羅歌.卷二》《奇峰異石傳.卷一(亂世英雄書衣版)》《奇峰異石傳.卷三(亂世英雄書衣版)》《奇峰異石傳.卷二(亂世英雄書衣版)》《神偷天下.卷一(風起雲湧書衣版)》《神偷天下.卷三(風起雲湧書衣版)》《神偷天下.卷二(風起雲湧書衣版)》《天觀雙俠.卷一(俠意縱橫書衣版)》《天觀雙俠.卷三(俠意縱橫書衣版)》《天觀雙俠.卷二(俠意縱橫書衣版)》《天觀雙俠.卷四(俠意縱橫書衣版)》《靈劍.卷一(劍氣奔騰書衣版)》《靈劍.卷三(劍氣奔騰書衣版)》《靈劍.卷二(劍氣奔騰書衣版)》《巫王志.卷五(最終卷)》《巫王志.卷四》《杏花渡傳說》《巫王志.卷一》《巫王志.卷三》《巫王志.卷二》《生死谷.卷一》《生死谷.卷一(彩紋墨韻書衣版)》《生死谷.卷三(彩紋墨韻書衣版)》《生死谷.卷三(最終卷)》《生死谷.卷二》《生死谷.卷二(彩紋墨韻書衣版)》《(文庫版)靈劍.卷一》《(文庫版)靈劍.卷三》《(文庫版)靈劍.卷二》《(文庫版)靈劍.卷五》《(文庫版)靈劍.卷六(完)》《(文庫版)靈劍.卷四》《奇峰異石傳.卷一》《奇峰異石傳.卷三(最終卷)》《奇峰異石傳.卷二》《(文庫版)天觀雙俠.卷一》《(文庫版)天觀雙俠.卷七》《(文庫版)天觀雙俠.卷三》《(文庫版)天觀雙俠.卷二》《(文庫版)天觀雙俠.卷五》《(文庫版)天觀雙俠.卷八(完)》《(文庫版)天觀雙俠.卷六》《(文庫版)天觀雙俠.卷四》《(文庫版)奇峰異石傳.卷一》《(文庫版)奇峰異石傳.卷三》《(文庫版)奇峰異石傳.卷二》《(文庫版)奇峰異石傳.卷五》《(文庫版)奇峰異石傳.卷六(完)》《(文庫版)奇峰異石傳.卷四》《神偷天下.卷一》《神偷天下.卷三(最終卷)》《神偷天下.卷二》《(文庫版)神偷天下.卷一》《(文庫版)神偷天下.卷三》《(文庫版)神偷天下.卷二》《(文庫版)神偷天下.卷五》《(文庫版)神偷天下.卷六(完)》《(文庫版)神偷天下.卷四》《靈劍.卷一》《靈劍.卷三(最終卷)》《靈劍.卷二》

基本資料

作者:鄭丰 出版社:奇幻基地 書系:境外之城 出版日期:2009-07-30 ISBN:9789866712746 城邦書號:1HO020 規格:膠裝 / 單色 / 408頁 / 14.8cm×2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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