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沈政男 　　二○一三年，鹿港有位母親加入所謂靈修團體「日月明功」，篤信其訓示，恪遵其戒律，後來甚至把疑似吸毒的高三兒子送往團體接受管教，結果他在裡頭幾天幾夜遭受虐待，最終死在小房間裡。 　　為什麼一個母親可以獻祭自己骨肉，宛如變成了另一個人？這就是思想控制的威力所在。這類團體的共通之處是偶像崇拜，他們都有一位充滿魅力的領導者，讓信眾甘願像嬰幼兒般臣服膜拜，為思想控制鋪下一條通往人心的路。 　　一個人如果在心智上退化到一歲半，那麼控制此人的思想，便易如反掌。所謂退化不是腦力衰減，而是輕信與盲從，就好像一歲半的嬰幼兒信任爸媽，不管什麼離譜的說法一律照單全收。擄獲信任的最好方式則是展現神蹟或神力，安排幾次讓對方看了難以置信，卻又眼見為憑的演出，就能令人折服。 　　人會輕信與盲從，通常處於受傷或脆弱時刻，於是這類團體總是挑選遭逢變故或諸事不順的人，方便下手；也可以把對方的小問題講成大麻煩，讓當事人壓力罩頂，開始惶惑起來。最後則利用從眾心理，讓一群人圍繞在對方周遭，七嘴八舌瓦解最後一道心防，然後大功告成。 　　在臺灣，最常出現思想控制的處所就是仿宗教團體。宗教容許信徒思辨之後再選擇信仰；仿宗教則是空有宗教形式，不顧信仰本質。一大群人穿著制服跪地舉臂，高喊：「師父好！師父讚！」對於領導者完全信服，絕無質疑，可說蔚為奇觀。 　　這些信眾是庸夫愚婦嗎？其實其中不乏達官貴人與學者專家。如何辦到？《當「洗腦」統治了我們》這本書就是要解釋，何以在多元開放的社會，這類現象依然盛行，而且那些受騙上當、被賣了還幫人數錢的，竟有許多知書達禮、滿懷理想的社會菁英。作者岡田尊司是日本精神科醫師，這幾年出版好幾本心理學暢銷書，而這本《當「洗腦」統治了我們》也是充滿了觀察力、洞見、創意的傑作。作者不只生動描述全球各國的實例，也嘗試從心理學與精神分析的觀點解釋思想控制的策略與手段，而且言之成理，相當有說服力。 　　思想控制，或說洗腦，最盛行當然是政治領域。關於這一點臺灣人並不陌生，因為曾有三、四十年時間，臺灣社會充斥著「服從英明領袖，信仰三民主義！」「消滅萬惡共匪，解救苦難同胞！」「檢舉匪諜，人人有責！」這類口號與教條，讓無數人的作文結尾總是來一句：「讓我們反攻大陸，明年在南京慶祝國慶！」 　　政治上的思想控制，共通手段是資訊封鎖與過濾，不准異議出現，然後在學校與媒體灌輸一言堂思想，造就無數順民，這在過去臺灣如此，在今天的中國大陸也依然有效。值得注意的是，切莫以為民主到來，就無思想控制，須知當政者為了鞏固權力，總是試圖煽起人民的危機意識，把一點點風吹草動講成大禍臨頭；而在網路與社群媒體時代，假新聞與錯誤訊息以訛傳訛，彼此「帶風向」與「跟風向」等於是相互控制思想，其後果也遠離事實與真理。 　　除了宗教與政治，《當「洗腦」統治了我們》也提到在現代社會，我們的思想觀念如何被操弄、輕信與盲從如何存在於生活各領域。以臺灣來說，最適用的領域是「健康與醫療」。打開電臺與夾報傳單，隨處可見藥食品廣告，那些瓶瓶罐罐所費不貲，卻無實質療效，但老人家搶著掏錢購買，宛如仙丹妙藥。年輕人則是對「食安」「致癌」「空汙」這些字眼超級敏感，於是養生、防毒、保健相關資訊總是受到歡迎。另外一個風行熱潮是「心靈成長」，不少學經歷不明的人士開班授課，招到大批學員，就是看準了工商社會大家荷包滿滿，心靈卻無比空虛。 　　如何躲開思想控制？被控制以後又如何掙脫與復原？《當「洗腦」統治了我們》對此也提出了解方。這本書的譯筆流暢自然，沒有日文翻譯書常見的日本腔，讀起來輕鬆寫意，實為大功一件。思想控制最可怕的後果是培養出恐怖分 子，雖然臺灣至今尚未出現這類團體，但書中所描述的各國案例值得借鏡與警惕。 ◎文／蔡宇哲 　　當我還是心理系大學生的時候，在一門課中學到重複曝光效應（Mere Exposure Effect），意指人只要重複看到某個視覺刺激多次，就會不知不覺對它提高好感度。老師當時還提到，並不見得要覺察到自己看過，就算是快速閃過眼前，根本不知道看過閾下刺激（subliminal stimuli），也會有同樣效果。也就是說，如果要想讓人喜歡某個商品，只要在影片中快速閃現商標多次，就可以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對這項商品產生好感，進而引起購買行為。當時我心想：真是邪惡的方法，根本就是洗腦啊，真不可取！從此也知道，只要透過合適的方式就能輕易影響人的想法。 　　隨著累積的心理學知識愈來愈豐富，見過愈來愈多人生百態後才了解，我們根本就活在一個相互影響的社會，可不是嗎？父母教養孩子、老師教育學生、上司激勵部屬、政府說服人民，全都是要他人接受觀點或採取同樣行為，只不過「教育、激勵」vs.「洗腦」，一般人對前兩個詞的印象多是正面，而對最後一個詞則是極盡負面。這當中的差別在哪裡？小時候，我在學校處處可見「做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字樣，這類標語甚至會在作業簿背面出現。當時會認為這是在「教育」，但現在多數人應該會認為是在「洗腦」。同樣的行為由不同觀點與立場去看待，便有截然不同的結論。如同許多人覺得過於沉迷某些宗教信仰是被洗腦，但當事者卻覺得這是正向的改變，外人並不了解。如同書中所提到一位被某信仰洗腦但卻解救失敗的案例，訪談時那名個案神采奕奕、一臉幸福洋溢，就當事人而言似乎並沒什麼不好。 　　無論如何，我們都希望保有自己的主體性，不要輕易受到他人影響。那什麼樣的人比較容易被影響？透過哪些原理與方法容易影響他人的想法呢？從閱讀《當「洗腦」統治了我們》一書就會發現，生活中許多事物都試圖要影響人的想法，從人的特質、環境、情感、行為……每看一個段落都會不禁想一下有沒有類似的情況發生。書中令我最有感的部分，就是透過大量的資訊去麻痺人，完全對應現在網路資訊混亂的情況啊！由於缺乏可信的媒體，而且大腦無法同時負荷太大的資訊量，當資訊量過大，人自然會尋求簡化的管道，此時，「懶人包」就應運而生了。懶人包雖然簡化了資訊，但也可能是偏頗的簡化，強化了某一方而弱化了另一方的訊息，甚至是誇大或是造假。如此一來，懶人包反倒成了思想控制的利器，這點可是始料未及啊。 　　在這個資訊爆炸、人人都想影響他人的時代，要如何保有自己的觀點而不被輕易影響？除了書中所提的方法外，個人認為還有很重要的一個觀念：對任何資訊都保持懷疑的態度，即使符合自己的立場與觀點也是如此。人容易有確認偏誤（Confirmation bias），易於接受符合自己想法與立場的訊息，因而造成訊息的窄化，久而久之也變得容易被影響。試著從不同立場與角度去思考同一件事，避免立場與情緒的影響，才不會被操弄而不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