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俄國史，就是一部帝國疆土擴展史，一部膨脹的帝國發展史。 俄羅斯如何成為全球土地面積最大的國家？ 歷代沙皇堅信，為了俄羅斯的利益，寸土不讓。 那些土地不在俄羅斯的疆界之內，是歷史的最大不公。 從土地收集、聯合、自願臣屬、兼併到拓荒探險 認識俄羅斯國家發展意識關鍵必讀之書 「這些都是我們祖先的土地」、 「這是俄國沒有而又需要的土地」、 「只要俄國國旗升起了，就不能再落下！」 「殖民是俄羅斯民族對這些土地上小民族的幫助」…… 從世界上那些老牌帝國主義國家的歷史發展來看，這些國家對土地的爭奪是赤裸且毫不掩飾地，或更巧妙地稱之為「發現新大陸」。而俄羅斯的殖民之路，無論是內部或外部殖民，所打的旗號都是「自古以來就是俄國的土地」。 俄羅斯自古至今的發展，是以領土的征服和兼併為起始，以語言和信仰的同化為手段，以權力的臣屬和居民的歸順為橋梁，以君主的集權和帝國的霸權為最終目的。 從西元九世紀古羅斯伊始到一九一七年俄羅斯帝國崩潰，這個不斷膨脹的國家土地收集經歷四個時期，一是土地「收回」時期，二是土地「聯合、合併」時期，三是「拓荒、探險、移民、墾殖」時期，四是他國土地納入俄國版圖的「自願併入」時期。四個時期略有重疊，亦可視為四種土地收集方式。俄羅斯透過千年來的收集，成為全球土地面積最大的國家。 本書以地理區域為主線，討論俄羅斯在羅斯本部、亞洲、烏克蘭、波蘭、高加索、芬蘭等地的擴張過程。分析俄國的內部殖民或內部墾殖如何以土地收集為核心，奪取更多國家利益為準則的國家發展史。 吳照中 Podcast「烏克蘭什麼」創辦人 洪美蘭 政治大學俄羅斯研究所教授 戴萬欽 淡江大學外交與國際關係學系榮譽教授 推薦 （依姓名筆畫排序）

序 膨脹的帝國之路 羅斯本部 01 在大諾夫哥羅德的天空下 02 納貢、告密、金錢、買賣和聯姻／伊凡一世 03 恪守祖訓：守成與爭奪／伊凡一世──謝苗──伊凡二世 04 都主教攝政，金帳汗權謀，大公運籌帷幄／德米特里．頓斯科伊 05 四面征討收地，一四八○年 德米特里．頓斯科伊──瓦西里一世──瓦西里二世──伊凡三世 06 以君主的名義，用韃靼人的力量／瓦西里三世──伊凡四世 07以神的名義，用沙皇的酷政／伊凡四世 亞洲 08 商人和哥薩克聯手／伊凡四世 09 秋明── 西伯利亞第一城／伊凡四世──費奧多爾一世 10 向鄂畢河，向葉尼塞河，向勒拿河／費奧多爾一世──米哈伊爾 11 打開窗戶：遠東、阿拉斯加、日本、中國／米哈伊爾──阿列克謝 12 傑日尼奧夫：舊日傳奇和當代神話／米哈伊爾──阿列克謝 13 向鄂霍次克海，向太平洋，向阿穆爾河／米哈伊爾──阿列克謝 14 闖入阿穆爾河中下游、結雅河平原「第一人」／米哈伊爾──阿列克謝 15 他開啟了俄國對阿穆爾和遠東的「征服」／阿列克謝 16 阿特拉索夫，「堪察加的葉爾馬克」／彼得一世 17 尋找通往中國和印度的水上之路／彼得一世 18 白令和白令海峽／彼得一世──葉卡捷琳娜一世──彼得二世──安娜女皇 19 伊莉莎白之門／伊莉莎白女皇 歐洲爭霸 20 歐洲爭霸，土地得而復失／阿列克謝 21 戰爭造就了彼得的俄羅斯帝國／彼得一世 烏克蘭 22 為「收回」自古屬於俄國的土地而戰／阿列克謝 23 「金色秋天」── 伊莉莎白與烏克蘭／伊莉莎白女皇 24 「新俄羅斯」計畫／葉卡捷琳娜二世 25 不能讓狼進森林／葉卡捷琳娜二世 26 竭盡全力讓蓋特曼的名字永遠消失／葉卡捷琳娜二世 克里米亞 27 俄國國旗升上了黑海的天空／葉卡捷琳娜二世 28 從新俄羅斯進軍，向克里米亞進發／葉卡捷琳娜二世 29 克里米亞是俄國的了！／葉卡捷琳娜二世 波蘭 30 從「不宣而占」到「不宣而戰」／葉卡捷琳娜二世 31 俄國沒有奪取過波蘭一平方公里的土地／葉卡捷琳娜二世 32 外交權術，血腥爭奪和大規模戰爭／保羅一世──亞歷山大一世 高加索 33 兼併喬治亞／葉卡捷琳娜二世──保羅一世──亞歷山大一世 34 征討高加索的喬治亞統帥／亞歷山大一世 35 齊齊安諾夫之死／亞歷山大一世 36 在高加索戰線不能打盹！／亞歷山大一世 37 一定要在高加索站穩腳跟！／亞歷山大一世 38 葉爾莫洛夫：「王國是鐵與血鑄造的。」／亞歷山大一世 39 葉爾莫洛夫：「目標，車臣！」／亞歷山大一世──尼古拉一世 40 這是我用我的軍隊征服的國家！／亞歷山大一世 41 俄國人將留在芬蘭，永遠不走了！／亞歷山大一世 42 「芬蘭大公國」和「芬蘭大公」／亞歷山大一世 最後幾位沙皇的領土守護與擴張 43 尼古拉一世和帕斯克維奇的戰爭／尼古拉一世 44 「解放者」和「劊子手」／亞歷山大二世 45 「喋血教堂」和〈海外來客〉／ 亞歷山大二世 十月革命後 46青銅的俄國在閃光！ 後記

摘自本書〈序 膨脹的帝國之路〉 從「土地收集」、「聯合」、「自願臣屬」、「兼併」 到「拓荒、探險」的「內部殖民」， 「這些土地不在俄羅斯的疆界之內是歷史的最大不公」以及「為了俄羅斯的利益而寸土不讓」。 在俄羅斯的史學著作裡，土地收集、聯合、自願臣屬、兼併，有著不同的概念和實質性區分。 從古羅斯伊始的八八二年到俄羅斯帝國崩潰的一九一七年間的一千零三十五年中，這個不斷膨脹的國家之土地收集經歷了四個時期，第一個是土地「收回」時期，第二個是土地的「聯合」或「合併」時期，第三個時期是「拓荒、探險、移民、墾殖」的殖民時期，第四個是他國他方土地納入俄國版圖的自願臣服或「自願併入」時期。四個時期有重疊之際，亦可看做是四種土地收集的方式。 所謂土地收回時期，是指一四八○年後，莫斯科公國的君主們將被金帳汗國占有的土地收回，歸屬莫斯科的治下。這個概念是根據古羅斯的土地包括了從維京人登陸的大諾夫哥羅德的土地，沿聶伯河南下，直至該河下游的草原地區，甚至將後來興起的東北羅斯的土地也歸屬此列。 既然，蒙古韃靼人占領的是「我們祖先的土地」，那在金帳汗國敗亡後，將它們收回，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所謂土地的聯合或併入時期，指的是莫斯科公國將從金帳汗國分裂出的諸多小汗國土地強行併入公國版圖的進程。這時收集得來的土地，擴展到了窩瓦河兩岸，南至「蠻荒」草原，西到聶伯河西界的邊陲之地，東達烏拉爾山以西的地方。在這裡，有個重要的概念，那就是這些聯合或入的土地並不是祖先的土地，所以，土地收集不是「收回」，而是聯合或併入。另一個同樣重要的概念是，這種聯合或併入並不是以和平的方式，而大都是以征伐、戰爭的手段進行。對從金帳汗國分裂出來而又獲得強勁發展的四大汗國（指的是喀山、阿斯特拉罕、西伯利亞與克里米）的聯合或併入，尤其是對喀山汗國的多次征討，就是刀光劍影，充滿血腥的。最終的結果是，東北羅斯的大公拼殺出了一個強盛的、封閉的內陸國家—莫斯科公國。 而拓荒、探險、移民、墾殖的殖民時期，是指從彼得一世起至尼古拉二世止的時期。彼得一世首開了對遙遠東方土地的拓荒與探險，他治下的第一支「探險隊」成為征服西伯利亞、遠東和更遠海疆的征伐隊伍先驅。而這一時期也正是歐洲列強向遙遠的、未知海洋大進軍和海外殖民蓬勃發展的時期。彼得一世「打開通往歐洲的窗戶」與世界舞臺上的「地理大發現」，是一個新時代的兩個側面。一面是擁有海洋之路的歐洲列強面向世界的進軍和殖民，另一面是沒有海洋，更沒有遠航艦隊的俄國只能向內發展，向陸地可通達的土地膨脹。 到了伊莉莎白女皇時期，這種向內的發展和膨脹，就開始了一個新的趨勢：構築要塞，屯兵守土，移民開墾，拓荒化民等糅雜在一起的收集新土地措施。到了葉卡捷琳娜二世時期，這種構築要塞、屯兵守土、移民墾殖和拓荒化民的措施，就在高加索地區發展並完善成為一種稱之為俄國化的系統政策。在這個系統政策中，化民是核心，守疆和移民是主線，膨脹國土是第一要素，並最終形成了以「狼牙狐尾」的手段來墾殖新土地之路。 尼古拉二世時，隨著經濟發展，人口迅速增加，俄羅斯帝國對新土地的渴求就愈益迫切，於是，向廣漠的、豐饒的東方土地擴展就成為急需。隨之，將在歐洲地區猛增的居民遷移至這些新土地之上，讓他們定居、農耕、墾殖，為帝國的經濟發展提供源源不斷的人力、資源和財富。結果是，在東西伯利亞、遠東和濱海地區的移民、墾殖就迅猛發展起來，而西伯利亞大鐵路的修建和運營，就將這種移民、墾殖組成了新的內部殖民鏈條。所以，尼古拉一世敢於說：「只要俄國國旗升起了，就不能再落下！」即使在日俄戰爭失敗後，那位羅曼諾夫王朝的末代沙皇也敢於說：「對敵人，寸土不讓！」 所謂他國他方土地納入俄國版圖的自願臣服或自願併入的時期，這一時期是與第三個時期並行發展的。而在亞歷山大二世統治時期，這種自願臣服、自願併入則是以武力征討和戰爭兼併的形式進行。在霸權、霸主地位之下，他方他國的土地皆是俄羅斯帝國的土地。對於這位帝王來說，沒有帝國軍隊不可翻越的高山峻嶺，不可渡過的急流大川，不能跨過的邊界國土，一切皆隨我之需要，一切皆可歸我帝國所有。亞歷山大二世將國土膨脹到了頂峰，將俄羅斯帝國的疆土基本定格在了他的征討和戰爭的偉業之上。對於羅曼諾夫王朝來講，他留下的是一個真正的帝國，一個在陸地上無法再膨脹的膨脹帝國。而亞歷山大二世的移民、墾殖更具外向性，他治下的殖民更多的是面向他國他方土地的，是一種掠奪性的外部殖民。 對於莫斯科公國和羅曼諾夫王朝來講，帝國的強盛與發展是與收集土地密不可分的。在他們看來，這種持續了千年的收集土地進程是正確的、正義的、公正的，是君權神授的偉大使命，其核心理由是：一、收集的土地自古是屬於斯拉夫人的，是我們的祖先的；二、收集的土地是俄國的「探險家」、「拓荒隊」首先發現的，是這些探險與拓荒的先驅者歷經千難萬險找到的；三、收集到的土地都是蠻荒之地，都是未經開發的，是俄國人首先在這些土地上農耕、墾殖、經營和教化野蠻的原居民的；四，俄國的「墾殖」是在自己的土地上進行的，不是侵略他人的土地，不是剝奪他人的資源和財富，是一種內向的與內部的殖民；五、收集的土地是俄國沒有的，但卻是為了帝國的利益所必須的；這些土地不在俄國的疆界之內，就是歷史最大的不公正。所以，為了俄國的利益，對這些土地俄國是寸土不讓的。 但是，無論是收回「自古屬於俄國的土地」，聯合和併入新的土地，還是以首先發現、進行殖民或是為了俄國的利益所收集到的土地，都是俄羅斯帝國發展、強盛的基礎，都是俄國疆土不斷擴大、帝國不斷膨脹的源泉。因此，也許可以說，一部俄國史就是一部帝國疆土擴展史，一部膨脹的帝國發展史。

02 納貢、告密、金錢、買賣和聯姻／伊凡一世 莫斯科公國何以成了俄羅斯土地上「俄國土地收集」的主要肇始者，並成為未來俄羅斯國家的實際起源，和真正的基礎？ 十四世紀三○至四○年代莫斯科公國第三代大公，他是崛起時期的第一位大公、最強悍、為公國收集土地最多的大公。這個大公的名字叫伊凡．卡里達。不過，這「卡里達」只是他的綽號，俄語中，「卡里達」者，錢袋的意思。 關於這個大公有許多傳說，甚至神話，但所有的傳說和神話都基於一個不爭的事實，那就是他為羅斯、為未來的俄羅斯國家收集土地的豐功偉績。那是六百九十多年前的過去，一個遙遠的、金帳汗國大汗統治下的歲月，是錢袋伊凡從弗拉基米爾大公躍升為莫斯科公國大公的年代。 自從一二四○年蒙古大軍橫掃了莫斯科周邊的東北羅斯地區，並且就在大隊騎兵即將抵達大諾夫哥羅得城下時，卻奇異地不再向西挺進，也不願在這塊森林密布、沼澤遍地、各種兇猛野獸出沒的西北部土地多作停留，而是急速南下，直奔窩瓦河下游無邊無際的草原，並在離現在阿斯特拉罕以北約一百三十公里的地方，設置了蒙古人統治的最高機構──「金帳」，史稱「拔都薩萊」。於是，「金帳汗國」就挺立在了羅斯南疆的土地之上。俄羅斯人常說，從一二四○年到一四八○年，兩百四十年中俄羅斯處於金帳汗國的「桎梏」之下，但實際上金帳汗國的大汗們並沒有親自去桎梏這片土地上的居民，而是在紛爭內訌不斷的羅斯大公中尋找最聽話、最能為自己效力的大公，利用他們去履行治理的職責，即採取了「以羅斯人制羅斯人」的政策。 金帳大汗們的基本措施：一是頻繁地動用騎兵沿聶伯河和窩瓦河奔襲羅斯的土地、居民點，為的是快速獲取錢財和勞動力，搶到手就走，他們並不在奔襲的地點長久停留；二是派遣自己的全權使者──「八思哈」前往各公國，對大公的施政進行監督，而實際上這些大員更多的是關注各個公國的大公們對納貢的收集，和準時將貢賦押解至薩萊；三是將最聽話的、最能效力的大公提升為有權管理其他公國的「全羅斯的大公」，發給「金牌」表示對這位大公代替自己行使權力的認可。金帳汗們常常變換發給金牌的對象，目的是使各個大公為爭奪金牌不斷紛爭內訌，這樣來保證薩萊的金帳長治久安。 於是，爭奪金牌、爭奪全羅斯大公的地位，就在這東北部的土地上殘酷地、此起彼伏地進行。到十四世紀三○年代時，無論是羅斯土地上的金帳汗國統治，還是羅斯東北部土地上的各公國都發生了實質性的變化。在經過將近九十年的占領後，金帳汗國已經不是拔都時期的汗國了。遠離故土，沒有了來自東方的人力、財力、軍力的支援，金帳汗們只能靠羅斯的一切來支撐了。薩萊的周圍出現了大大小小的汗國，蒙古人自己為土地的瓜分、財富的支配、權力的爭奪也是紛爭四起、血親相拼、四分五裂了。金帳汗國的「以羅斯人制羅斯人」的政策也無形中削弱了不少。更致命的是，蒙古人與羅斯人及其他部族人的聯姻使蒙古人不再是純粹的蒙古人了，他們走上了不可抗拒的被同化之路。而羅斯東北部的各公國也乘機獲得了發展，相互間爭奪羅斯土地最高管轄權的「金牌」之爭，也重新激烈起來。同樣重要的是，羅斯土地上羅斯人與其他部族的融合也在快速進展，那種語言上的一體、族姓上的認同、信仰上的東正教化也在逐步歸一，羅斯人、烏克蘭人、白俄羅斯人等也在民族形成之路上蹣跚地，但堅定地前進。 到月即別汗（Özbeg Khan）時，四分五裂的金帳汗國重新聯合在了一起，成了金帳汗國的中興時期。這位大汗還把金帳汗國的「首都」搬到了窩瓦河下游支流阿赫圖巴河左岸，史稱「新薩萊」。他定伊斯蘭教為國教，羅斯的東正教受到排擠和迫害。而在東北羅斯，這時有幾個較強的公國竄起：特維爾公國、弗拉基米爾公國、蘇茲達爾公國、諾夫哥羅德公國和莫斯科公國等。這其中特維爾最強，莫斯科較弱，而弗拉基米爾公國則有著強大的家族勢力。 一開始，月即別汗把誥封金牌賞賜給了特維爾大公。各公國大公不服，為爭奪金帳汗的金牌進行了殘酷的鬥爭。一二四○和一二四二年間，弗拉基米爾大公的兒子亞歷山大先後在涅瓦河上和楚德湖上打敗了瑞典軍隊和日爾曼騎士團，因在陣前高呼「誰持劍來犯，必在劍下亡」而威震東北羅斯，得名「亞歷山大．涅夫斯基」（意即「涅瓦河上的亞歷山大」）。次年，即一二四三年，月即別汗又將金牌賞賜給了亞歷山大的父親。亞歷山大繼承了父親的封號，但他不得不任憑金帳汗呼來喝去。最後一次被大汗傳至薩萊，受百般凌辱，憤而回歸自己的公國，悲切和病痛交加死於歸鄉之途。 亞歷山大死後，金帳汗國又把金牌賞賜給了特維爾大公，並正式封他為「全羅斯的大公」。而這時，弗拉基米爾公國亞歷山大的孫子──後來的錢袋伊凡接位。他與自己的父親、祖父不同，他的政治宏願是：打敗特維爾大公，將金帳汗的金牌和「全羅斯的大公」封號奪為己有。這就決定了自己的命運有別與他的父親和祖父。 伊凡從小就善於察言觀色，極為機巧。當薩萊的金牌召喚父親去金帳時，他也曾多次隨同前往。在金帳，他的虔誠、恭敬、機敏、通達，讓月即別汗大為賞識。一三二○年，月即別汗封他為諾夫哥羅德大公。他當即攜帶大量的金銀財寶、珍貴皮毛等貢品親赴薩萊，向蒙古汗表示感謝和效忠。隨後幾年他也攜帶大量的金銀財寶，主動常去薩萊，給月即別汗納貢問安。 在與蒙古汗接觸中，錢袋伊凡深刻懂得了納貢對蒙古汗的決定性意義，羅斯俗諺曰：「錢能通鬼神。」而伊凡摸索出的真理是：「錢更可通蒙古大汗。」他也觀察到，能獲得誥封金牌的大公都是納貢的忠實執行者，要想取得金牌，就得有錢，就得向薩萊大量地、準時地納貢。特維爾大公所以能成為「全羅斯大公」，就在於他給了月即別汗豐厚的納貢，大汗這才給了他收集納貢的全權。於是，伊凡的政治目標就變成了：將特維爾大公拉下馬來，將特維爾的土地收集到莫斯科名下，使莫斯科公國成為獲得薩萊金牌的「全羅斯大公」的公國。 歷史的機遇幫助了伊凡。一個機遇是，一三二五年，特維爾大公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他將收集起來的貢金放給商人，收取巨額高利貸，然後才給薩萊送去。可睜大眼睛死盯著特維爾大公的伊凡卻如獲至寶，隨即去了薩萊，見了月即別汗。他巧言令色、委婉不張地將特維爾大公的行為密告了月即別汗。與此同時，大汗也收到「八思哈」的密報。盛怒的月即別汗將特維爾大公金牌宣至薩萊，收回了他的「全羅斯大公」金牌，厲聲斥責。站在同一大帳之下的伊凡面對特維爾大公的危險境地，冷眼相加，不致一詞，還時不時地給月即別汗旁敲側擊幾句。終至特維爾大公死於薩萊。另一個機遇是，伊凡是父親的第三個兒子，本無繼承之權。但在父親死後，其長兄也亡故，他就獲得了繼承之權。一三二五年，伊凡登上了莫斯科公國的大公之位。 月即別汗對特維爾公國嚴加懲治，公國隨即爆發了對抗金帳汗國的暴動。一三二八年，月即別汗決定對特維爾實施懲罰性軍事征討，下令其他的公國必須派軍隊參加。伊凡積極參加了這次軍事征討，可謂下手最狠，最為無情，對金帳汗國貢獻最大。為此月即別汗對他大加封賞：把莫斯科北面的科斯特羅馬和西部的大諾夫哥羅德都交給他管理。月即別汗還給了他一個特殊的賞賜，就是把金帳汗國當年橫掃「基輔羅斯」後搶到手的莫諾馬赫王冠給他戴在了頭上。這是金帳汗國的大汗們從沒有做過的事，也是羅斯大公們從未享受過的榮譽與信任。 伊凡是個絕對精於計算的人。他需要大量的錢財，一方面他不斷對莫斯科公國的居民增稅，徵收的手段極其嚴酷，對不納稅或納稅數額不足者從不寬容。另一方面，他將收入極豐的皮毛交易集於己有，嚴厲打擊流竄商販、搶劫者、盜匪，同時修建道路，使皮毛貿易盛極一時，貿易的巨額利潤也歸於伊凡之手。伊凡並不吝惜錢財，他對金帳汗國的貢金不僅從不私下扣留或遲緩呈送，而是既準時又足額地運抵薩萊，還常常在大汗規定的納貢金數額之外再添加許多。他還經常親自押送貢金，隨身帶去大量的珍寶和皮毛，到薩萊叩拜月即別汗。三年後，月即別汗又將弗拉基米爾公國的土地交給他，封他為弗拉基米爾大公。 當時，在莫斯科公國的土地上有數量相當多的貴族莊園和小的公國，他們並不聽命於伊凡，但他們愛錢。伊凡就用大量的金錢去「購買」他們的土地，先後購買了烏格里奇、加里奇和別洛焦爾斯克。當然，單用金錢也有時難以買到土地。伊凡不得不同時使用另一種手段──聯姻。聯姻歷來就是各公國為停止彼此間的紛爭，求得一時安息所常用的手段。但伊凡使用聯姻的手段目的很單一，就是「為了你那塊土地」。伊凡有四個女兒。其中三個女兒成了他這種聯姻的工具。伊凡將一個女兒嫁給了莫斯科北部的羅斯托夫公國的大公，另一個女兒嫁給雅羅斯拉夫爾大公，第三個女兒嫁給了別洛焦爾斯克大公。他的一個兒子娶了加里奇公國的大公之女。伊凡嫁女或娶媳時都有一個先決條件──他要擁有和自己的女婿（公國的大公）共同管理該公國的權力。由於這種購買加聯姻所收集來的土地使莫斯科公國成了東北羅斯的實際掌控者，這一切充分顯示了伊凡的戰略野心。 但是，莫斯科西北部的大諾夫哥羅德不允許自己的土地外賣給莫斯科。伊凡覬覦於大諾夫哥羅德的土地已久，目的不達他坐臥不寧。狡詐機智幫了伊凡的忙，他招來莊園的貴族主人，對他們說，你們去購買大諾夫哥羅德的土地，我用莫斯科郊區的好地和你們交換；我去管理你們購買的大諾夫哥羅德的土地，你們可以自己來莫斯科建築集鎮；我給你們優惠；你們還可以把可靠的人帶來，自行管理建起的集鎮。這種一箭雙雕的做法，一方面讓伊凡的力量擴展到了大諾夫哥羅德，另一方面莫斯科城郊出現了一系列「優惠村鎮」──「斯洛博達」（Sloboda），它們的忠誠和實力成了伊凡保衛公國的強有力的屏障。 伊凡執政伊始時，如今輝煌萬千的克里姆林宮還是一座沒有多少建築的防衛碉堡──「克里姆林」，山丘上的一切還剛剛開始建造。在那個歲月，羅斯土地上東正教還不是一個獨立的教區，沒有大牧首，羅斯的最高宗教領袖是都主教，而且都主教的駐蹕之地遠在弗拉基米爾公國的首府。伊凡的過人之處似乎就是他認識到了東正教的重要性。在收集土地的進程中，他說服都主教彼得（Saint Peter of Moscow）把駐蹕之地遷到莫斯科來。就在伊凡接掌大公位的一三二五年，彼得答應了他的請求，把都主教府遷到了莫斯科。 伊凡和彼得都是審時度勢之輩。都主教府落定莫斯科，這對莫斯科國家來說是件轉折性的重大事件。從此，公國的皇權和東正教的教權再也難以分開，伊凡收集土地的進程就在這種政教不分中快速向前推進。都主教彼得的聰明睿智還在於他向伊凡建議：「孩子，你聽我說，在你的城市裡，為最神聖的聖母建造一座教堂吧，你將會比其他的大公更有名聲，你的兒子們、孫子們將世代延續這種榮光；而這城市也將在羅斯所有的城市中被讚頌傳揚；聖徒們也將居住在這裡。它的手臂將高高舉起，驅盡簇擁而來的敵人，在這個城市裡上帝將得到讚頌；而我的遺骸也一定要埋在這教堂之中。」於是，伊凡從一三二八年起到一三三三年，大把花錢，大興土木，建造了橡木圍牆，牆中的高丘上建起了聖母升天教堂，讓都主教府和大公府同處於一個山丘之上，其堅固，其雄偉，其防禦力量之強在當時整個羅斯土地上無與倫比。這橡木城堡和其中高聳的聖母升天大教堂也就成了伊凡收集土地的豐碑。 在十五年的統治中，伊凡從祖輩接受的僅僅是弗拉基米爾公國的土地。一三二八年，月即別汗將東北羅斯的土地一分為二，西部的諾夫哥羅德、莫斯科和科洛姆納給了伊凡，而東部的弗拉基米爾和窩瓦河沿岸則給了蘇茲達爾的大公。一三三二年，伊凡將東部各地區歸為己有，兼併了莫斯科以南幾個小公國的土地。當他坐鎮莫斯科之後，無所不用其極的土地收集，使疆土北擴至窩瓦河一線，南延至科洛姆納，西經莫紮伊斯克直至大諾夫哥羅德的土地，讓一個曾經弱小的莫斯科國家變成了一個強大的莫斯科公國，獨處東北羅斯之尊，而伊凡自己也就成為東部羅斯不可替代的統治者。所以，他的孫子，赫赫有名的德米特里．頓斯科伊曾經列敘了爺爺收集土地的名稱，並把他稱為「羅斯土地的收集者」。俄國著名的史學家卡拉姆津（Nikolay Karamzin）寫過：「『土地收集者』這個頭銜是莫斯科人給他的。」卡拉姆津在《俄羅斯國家史》（History of the Russian State）中這樣描寫過他的死亡：「公國居民與他告別，淚水浸濕了棺木，讚頌他的仁慈，一致同意給他尊封為：『羅斯土地收集者』和『君父』。」 錢袋伊凡的本名叫伊凡．丹尼洛維奇。因為所擁有的財富太多，「錢袋」一詞準確地表達出了他的實質，結果是幾乎所有的俄國史書上都直寫「錢袋伊凡」，而他的真名卻被人們淡忘了。 他錢袋裡絕對多數的錢都用來收集土地了，只是拿出了幾個小錢在出巡時、在羅斯的古老節日時，賞給街邊簇擁而來的乞討者。這種同情的施捨被刻意渲染，成了他的仁慈和愛民的象徵。最初弱小公國的地位決定了伊凡不可能用武力征戰的方式去兼併土地，於是他用了納貢、金錢、告密、買賣和聯姻的手段。不惜一切地收集土地，竭盡全力地擴大莫斯科公國的疆土，這不是他留給後代大公、沙皇、執政者的不可更替的治國遺訓嗎？ 在俄國史書上，錢袋伊凡被讚頌為是莫斯科公國的奠基者，是「伊凡一世」。所以，亞歷山大二世沒有忘記他，錢袋伊凡的仁慈形象鐫刻在了「俄國千年紀念碑」上。

作者：聞一 出版社：網路與書出版 書系：SPOT 出版日期：2023-01-17 ISBN：9786267063286 城邦書號：A2580050 規格：平裝 / 單色 / 528頁 / 15cm×21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