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庫存 > 10
放入購物車
放入下次購買清單
本書適用活動
分類排行
內容簡介
「他意識不到自己的寂寞,其實是金粉世界的局外人。」
自上海小姐王琦瑤寫至寂寞舞者老爺叔——小瑟,王安憶的男人版《長恨歌》捲起上海兒女風雲
自上世紀五○年代綿亙至千禧年後,雜沓舞步迴旋過滄海桑田,烙印在時代皺褶,是那一張又一張孤懸的容顏。
「格物主義者王安憶幽幽告訴我們,一曲舞罷,老法師『打回原型』,他只是個失靈的靈媒,是個『中間物』。他的家世和長相,身分和時代,感情和行動,從來就是個錯位、誤認的悲喜劇。小說中的『兒女』是千萬人家的曠男怨女,所謂的『風雲』不過是過眼雲煙吧!王安憶或要不以為然。對她而言,一個時代男男女女的虛妄與拚搏,躊躇兩難與孤注一擲,何嘗不埋藏天道世道的祕辛?將相本無種,兒女恁多情,歷史縱是轟轟烈烈,浮世之中原來無物。」
——王德威(美國哈佛大學東亞系暨比較文學系Edward C. Henderson講座教授)
跳舞的人,是做夢人,叫不醒的。
看他們迷登登的眼睛,微醺的樣子,甜蜜蜜的飲料,肌膚的若即若離,分泌著荷爾蒙,哪裡經得起老法師的手,輕輕一推,你就滴溜溜轉個不停。
上海話「老法師」,意指某個行業的領頭者
出身富裕人家的上海老爺叔——「小瑟」,原是四○年代末上海富家子弟,走過家世寥落,隻身北上前往舞蹈學校就學,漂泊中行過六七○年代的天翻地覆,在亢奮與頹靡交織的舞步裡,彷彿看見命運篩下的天光⋯⋯
然而歌舞錯疊時代的絕情寡義,也曾踩了個空落至暗黝的境地,當年的小瑟看遍冷暖人情,來回躍動間吞下寂寞苦楚,中年之時妻離子散,回返孤絕闖蕩的時光,八○年代改革開放,交際舞在上海捲土重來,小瑟現身上海舞廳,成為眾人追捧的舞師,衣袂飄飄,繼續翻動命運的酸澀⋯⋯
王安憶透過舞者老爺叔——「小瑟」及其周遭人事,描繪紙醉金迷的上海,人們如何身處夾縫、如何登高踩空,在現實階級下的輪替與消亡。
藉由主人翁隨波逐流、舞蹈裡外的迴旋起落,時代彷彿身邊更換的舞伴,周圍親人愛侶逐一上場和隱退,那一幅幅光景搬演上海的潮起潮落,同時鳴響浮世的迴聲。
「他這一輩子,都是在浮泛中度過,浮泛的幸和不幸,浮泛的情和無情,浮泛的愛欲和禁欲,他就是個浮泛的人,不曾有深刻的理性的經驗,險些兒開蒙,方要下腳,又收住,滑過去,回到水平線上。」
相較於王琦瑤之於《長恨歌》盪氣迴腸的傳奇,王安憶在《兒女風雲錄》則以細筆刺繡般的「格物」手法,將凡俗且帶有些欲振乏力的人生,透過上海的背景肌理、一個個小人物炎涼身世,映襯時代的無盡悲歡。她自鮮烈的舞動言詮浮世,寫出上海舞廳文化、小布爾喬亞階級興衰、文革工農兵世代崛起,視角多重變換,生動考古般的收放讓人意猶未盡,下一刻又陷入作者不著痕跡的精密布局⋯⋯
小說時空跨越幅度極廣,除了主人翁「小瑟」之外,亦涵括圍繞在他身旁於俗世浮沉的市井兒女,共有的生命主旋律即在面對一再又一再的失去⋯⋯他們彼此取暖、互相照應,在燈照下三三兩兩的影綽,反映出大上海時代洪流之下的煙火氣息,他們一圈又一圈的舞動,在各自人生中介入或出場,緊密或疏離,互為彼此生命的底色,甚至救贖⋯⋯全書延伸了作者三十年前《長恨歌》中金粉世界內裡的深邃孤獨,自不同性別主人翁的命運視角切入,那些看似灑脫的上海爺叔、曾經風光無限的「老法師」們,如何經歷無常的碎石磨礪,又如何面對跋涉半生,現實逼仄的生命坑谷⋯⋯
內文試閱
上海地方,向來有一類人,叫做老法師,他是其中一個。
仔細考究,大約在上世紀九十年代,舞廳開出日場來了。窗戶用布幔遮嚴,擋住天光,電燈照明,於是有了夜色,還有違禁的氣息——舞會的內心。日場結束至多兩個鐘點,夜場開幕。白天的人氣還沒散盡呢,油汗,菸臭,茶鹼,瓜子殼上的唾液,飲料的香精,胭脂粉,也是香精。窗幔依然閉著,但因為外面的暗,裡頭的燈亮穿透出去,一朵一朵,綻開綻開,然後定住不動了。
這類日夜兼營的舞廳,多是設於人民公園的舊茶室,關停工廠的廢棄車間,空地上臨時搭建的棚屋,菜市樓頂的加層。從地方看,就知道它普羅大眾的性質。日場的客源以本地居民為主,退休或者下崗,因為有閒;晚場就成了外地人的天下,大致由兩部分構成:民工和保母。價格也是親民的,五元一人,男賓買一送一,可攜一名女客,還有更慷慨的,女客一律免票,沒有女伴的也不至落單,初次見面,總要買些飲料和零嘴。無論怎樣的舞廳,都是交際場,場面上人不能顯得慳吝。
所以,最後統算,不賠反盈,漸漸的,一生二,二生三,蔓延開來,成為常規。很快,女多男少,性別比例又失衡。那些女賓們,夥著同鄉人小姊妹,自帶吃食,孵著空調,看西洋景,占去大半茶桌。沒有生意做事小,主要是形象,舞廳,即便普羅大眾的舞廳,也要有一點華麗的格調吧,現在好了,一派俗俚。然後,就出現了一種人物,師傅。師傅是跳舞的高手,他們以一帶十,只需交付一點費用,一杯飲料的錢吧,飲料是舞廳的標配,同時,也是可見的利潤,一杯飲料,可與師傅跳一曲。
再淳樸的人,舞廳裡坐上一陣子,也會躍躍欲試。音樂所以被古人視作教化,專闢一部「樂經」,此時顯現出實效。師傅的帶領下,村姑們一個個起身離座,邁開了腳步。
老法師就從師傅中脫穎而出。
頂上的轉燈,掃過黑壓壓的桌椅,零星坐了人,也是灰拓拓的。不意間,閃出一張森白的臉,線條深刻,面具似的凸起,就有瞬息的延宕,即湮滅在影地裡,等待下一輪的光。人們知道,老法師來了。
通常是下午四、五點鐘,午眠的人醒來,再度過假寐的時辰,拖拽著白日夢的尾翼,懨懨的。勿管舞場論不論晨昏,生物鐘這樣東西,已經潛移默化成定勢,所以,還是生發影響力。原始的時間裡,午後的一段就最曖昧,它即是凌晨,白晝開始,又像是子夜,走進黑天。更別說舞場裡的人工製造,企圖模擬永恆,結果是混淆,生物鐘弄不好反而添亂。
其實是透支,向夜晚借白晝,白晝借夜晚,借了不還或者多還。舞場裡總是亢奮和頹靡兩種情緒並存,此消彼長,就是證明!可是,老法師來了,情形就不一樣。他自帶時間,一個獨立的時辰,誰也不借,誰也不還,氤氲中開闢出小天地,小小的生機和小小的循環。
給師傅的是飲料,老法師的是酒,威士忌,白蘭地,金酒。就算是這樣的舞廳,遠遠望去,像瓦礫堆,牆上紅油漆寫著「拆!拆!拆!」,屋頂和牆縫,流浪貓在野合,一包包垃圾從天而降,可也有威士忌白蘭地金酒。
在吧檯裡的架上,勿管真的假的,瓶子上貼著標籤,曲裡拐彎的拉丁字,寫著古老的年份,從未聽說的酒莊,至少一瓶有貨,那就是老法師的特供。有時一人獨資,有時幾人合資,買下來,理所當然,享有貴賓級別,優先作老法師的舞伴,也可以叫做學生。
和老法師跳舞,生手變熟手,熟手呢,變高手。腳底生風,眼看著隨風而去,打幾個旋回到原地,臉對臉,退而進,進而退。場上的人收起舞步,那算什麼舞步啊,讓開去!場下的人,則離座起身,擁上前,裡三層外三層。場子中間的一對,如入無人之境,疾驟切換的明暗裡,人脫開形骸,餘下一列光譜。瞬間一剎那,回到形骸裡,再一轉瞬,又沒了,有點詭異呢?
然而,倘若掀起一角窗幔,透進亮,一切「回復原型」,他是他,她是她,眾人是眾人。無奈遮蔽得嚴實,那鬼魅劇越演越烈,進到異度空間,彷彿回不來了。正神魂游離,舞曲終止,老法師將舞伴送到原位,石化的旁觀者動起來。
音響送出慢步舞,人們紛紛上場,舒緩地搖曳。這樣,老法師垂著手,半闔著眼,對面人也是,身體沒有一點觸及,可是心心相印。他幾乎不動,可是全場合著他的韻律。轉燈放緩節奏,不那麼晃眼,這樣,我們就能看他仔細。
他呀,至少一百八十五公分,又穿一身黑,目視更要高上三公分,抽出條子,細長細長,頂著一張臉,懸在半空。不僅因為白,還因為立體,就有占位感,拓開燈光的浮塵,兀自活動,打個筋斗,倒置著,再打個筋斗,回到原位,也是駭人。
倘若離得近,好比與他舞伴的間距,看得見細部,眼窩、鼻凹、下頜中間的小坑,染了一種幽暗的青紫,刻畫出輪廓。舞伴心怦怦地跳,不是駭怕,是震驚,似乎將要被攫住,攜往不知什麼地方,卻又閃過去,放了她。不知僥倖或者遺憾,也讓人震驚。燈光亮起來,眼前金箭亂射,箭頭上帶著一點魂,夢的餘韻。就像中了魅,到舞場不就是找這個來的?唯有老法師才給得了這個!
舞廳外面,甚囂塵上。撥開厚布簾子,後面是門,雙重的隔離,才有那個譎詭的世界。走下一架鐵梯,原本是高爐的上料斜橋,拆了賣了,輾轉到這裡。透過踏板的空檔,看得見地面,夜市將要開張,排擋的攤主亮了燈,支起煤氣罐瓶,砧板剁得山響,桌椅板凳擺開一片。
後面的水泥房子裡是菜場,魚盆裡咕咕地打氧氣;生蔬底下細細噴著水霧,蔫巴的綠葉菜又硬挺起來;豆製品的木格子大半空了,散發出醋酵味;熟食鋪的玻璃窗裡,顏色最鮮豔也是最可疑:蠟黃、醬紅、碧綠、雪紫。好了,沿街的飯館上客了,大鐵鑊的滾水裡,翻騰著整隻的蹄膀、豬腳、腔骨、肋排;小罐湯在灶眼上起泡;一人高的籠屜裡,一層五花肉,一層花椒麵,一層炒米粉;酒甕剪蠟開封⋯⋯這裡有一種綠林氣,來的都是好漢!
誰想得到,煙熏火燎裡,那一具集裝箱似的鐵皮盒子,盛著的聲色犬馬。白日將盡,霓虹燈還沒亮起來,燈管拗成的漢字:維也納美泉宮、羅馬天使堡、凡爾賽鏡廳,陷在暮色裡,蓄勢待發,等候閃亮時刻。鐵匣子的焊縫,不小心透出一點動靜,轉眼讓汽車喇叭聲攪得更散。
遠近工地的打夯機,水泥攪拌,吊塔三百六十度掉頭,也來湊熱鬧,這城市開膛破肚,廢墟建高樓。芯子裡的小朝廷,終究敵不過外面的大世界。舞曲和舞曲,樂句和樂句,休止符、附點、延長音的漸弱、跳音和跳音之間,搶進來熗鍋的油爆;車轂轆碾過路面的坑;銅舀子打在缸沿;嬰兒的啼哭,女人的碎嘴子——細碎卻綿密,見縫就鑽。可是跳舞的人,是做夢人,叫不醒的。
看他們迷登登的眼睛,微醺的樣子,甜蜜蜜的飲料,肌膚的若即若離,分泌著荷爾蒙,哪裡經得起老法師的手,輕輕一推,你就滴溜溜轉個不停。
時間速速過去,〈地久天長〉的終場曲裡,全體下海,碰來撞去,你踩我腳,我踩你腳。跳舞讓人們的心情大好,就起不來衝突,是和睦的大家庭。全家福獨缺一人,老法師。
老法師遁走了。街巷的阡陌裡,前院牆上爬著夾竹桃的影,後窗向外吐炊煙,主幹道華燈初上,漫進一些光暈,綽約透出人和物的輪廓,看不清細部。要有明眼人打個照面,湊了哪裡來的亮,就會咯噔一下:外國人!跳舞廳那種場合,本身是個傳奇,這身型和臉相就像長在裡面,稱得協調。日常的生活卻是平庸的,凡涉及一點點異端,便跳脫出來。市井中人叫作「外國人」,除此還能叫什麼?即是直觀的印象,同時呢,還真揭示了實質,那就是非我族類。
嬰兒時候,叫作「洋娃娃」;長大些,「小外國人」;然後,很奇怪的,具體成「法蘭西」;高中和大學,不只國別,還有種族,是「猶太人」!
渾號的演變,大致體現本地市民的世界地理常識,是半封建半殖民歷史的遺緒,也不排除賣弄的心理。事實上,他三代定居滬地,祖籍寧波,不過是個名頭,五方雜居的上海,稱得上原住民。
沿海地區人口遷徙流動,血緣混交,遺傳紛雜,只是發生在概率裡,落到個體則渺茫得很。他和他的父母確實不頂像,但是他又只能生在這家裡,可能是看慣了,或者這裡那裡,真有一點隱祕的相像。幼年的他,長一張圓鼓鼓的臉,大眼睛,瞳仁黑得發藍,濃密的睫毛,扇子一樣張開,鼻尖上翹,唇形有棱有角。
嬰兒肥褪去,骨骼顯出來,成了外國電影中的英俊少年。西區昔日的法租界,僑屬已經融入市民社會,很奇怪的,有一個群體,就是理髮師,被稱作「法國人」,他們所操的揚州家鄉話則是「法國話」,以上海的地方成見,難免含有歧視。很難追究淵源,但多少可以證明,外國人的在地化。
他被稱作「法國人」,其中的意味就有些微妙了。隨年齡增長,異族人的凸凹有致,漸漸變得粗闊,臉架子拉長,下顎的肌肉發達,接近通常說的「馬臉」,收緊眼距,更顯得深目高鼻。皮膚依然極白,不是那種半透明的牛奶色,而是象牙的瓷實的白。一頭黑髮,加上眉睫濃重,真是亮眼,周遭的人和物都暗淡下來。
「猶太人」就是這時節喊起來的。老上海大多見過虹口一代的猶太難民,擺地攤,賣自家做的白麵包,變戲法,騙走小孩子的零錢,是窮酸的同義詞;文藝青年知道典出莎士比亞的威尼斯商人,猶太人又有了狡詐的名義;沙遜哈同一流是發財夢裡的人物,無異於青紅幫,黃歇浦就是個黑社會——所以,就成了個罵名,聽見有人叫,是要回敬過去的。
作者資料
王安憶
1954年生於南京,翌年隨母親遷至上海,文革時期曾至安徽插隊落戶。曾任演奏員、編輯,復旦大學中文系教授,2024年退休。 《長恨歌》榮獲九○年代最有影響力的中國作品、1998第四屆上海文學藝術獎、1999年亞洲週刊二十世紀中文小說100強、2000年第五屆茅盾文學獎、2001年第六屆星洲日報「花蹤」世界華文文學獎;《富萍》榮獲2003年第六屆「上海長中篇小說優秀作品大獎」長篇小說二等獎;《天香》獲2012年第四屆紅樓夢文學獎;《紀實與虛構》獲2017年紐曼華語文學獎(NEWMAN PRIZE FOR CHINESE LITERATURE)。 2011年入圍第四屆曼布克國際文學獎(Man Booker International Prize)。2013年獲頒法蘭西藝術與文學騎士勳章(Chevalier of the Order of Arts and Letters by the French Government)。2024年獲頒法蘭西榮譽軍團騎士勳章(L’Ordre national de la Légion d’honneur)。 著有《紀實與虛構》、《長恨歌》、《憂傷的年代》、《處女蛋》、《隱居的時代》、《獨語》、《妹頭》、《富萍》、《香港情與愛》、《剃度》、《我讀我看》、《現代生活》、《逐鹿中街》、《兒女英雄傳》、《叔叔的故事》、《遍地梟雄》、《上種紅菱下種藕》、《小說家的讀書密碼》、《啟蒙時代》、《月色撩人》、《茜紗窗下》、《天香》、《眾聲喧嘩》、《匿名》、《鄉關處處》、《考工記》、《一把刀,千个字》、《五湖四海》、《兒女風雲錄》等。 作品被翻譯成英、德、荷、法、捷、日、韓、希伯來文等多種文字,是一位在海內外享有廣泛聲譽的中國作家。 相關著作:《兒女風雲錄(限量獨家作者親簽版。雙榜奪冠:2024年《亞洲週刊》十大小說&中國收穫文學榜長篇小說第一名,繼《長恨歌》後再現上海敘事魅力)》《長恨歌(新藏版)》《五湖四海》《天香(新版)》《富萍》《一把刀,千个字》《考工記》《鄉關處處》《匿名》《眾聲喧嘩》《天香》《茜紗窗下》《月色撩人》注意事項
- 若有任何購書問題,請參考 FAQ